我死死攥紧被下的匕首,冰冷的异兽图腾硌得掌心剧痛,强行压住那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诅咒。
解释?向这些豺狼解释?
唇边艰难地扯开一个弧度,苍白而扭曲。目光扫过沈砚的阴鸷,掠过萧彻的不耐,停在谢玉麟那看好戏的脸上,最终,再次淬毒般落回云夙那双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眸。
“解释…?”嘶哑的声音,如同砂砾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的腥甜,“诸位…不是…都看见了?”胸腔剧烈起伏,每一次喘息都伴随着大腿伤口撕裂般的剧痛,冷汗瞬间浸透额角鬓发,“我…想活命…仅此而已…”
“活命?”萧彻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那笑声里淬满了战场上的铁血与冷酷,“用牵机引?自戕放血?秦昭,你当本王是三岁孩童?”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沉重的战靴踏在冰冷的青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回响,巨大的阴影如同山岳般当头压下,带来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说!谁指使的你!那把匕首,又是哪里来的?休想用这等拙劣借口搪塞!”
他目光如电,竟穿透锦被的遮掩,死死锁在我紧攥匕首的位置!那久经沙场淬炼出的直觉,对兵刃的感知敏锐得可怕!
匕首!
心骤然一缩!母亲临终前含泪将这异兽图腾的匕首塞入我手中时那绝望而不甘的眼神,闪电般划过脑海!这是她拼死留下的唯一遗物,绝不能暴露于这些豺狼眼前!
几乎是本能地,攥着匕首的手猛地向内收紧,身体也因这剧烈的动作而痛得痉挛蜷缩,冷汗涔涔而下。
这瞬间的失态,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
沈砚阴鸷的目光骤然锐利如针!谢玉麟摇扇的手猛地顿住,桃花眼中精光爆射!连一直沉默审视的云夙,那古井无波的寒眸深处,似乎也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冰冷的涟漪,如同水底潜藏的掠食者终于嗅到了血腥!
“匕首?”谢玉麟的语调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发现猎物的兴奋,扇子“啪”地合拢,直指我蜷缩的身体,“萧将军好眼力!嫂夫人这般紧张…看来那玩意儿,比你的命还重要?”他脸上玩味的笑容更深,眼神却变得毒蛇般贪婪。
“交出来!”萧彻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巨大的手掌带着劲风,竟直接朝我紧攥匕首的锦被位置抓来!那气势,仿佛要将我连同锦被一起撕碎!
恐惧与决绝瞬间攫住心脏!身体比意识更快,在剧痛和麻痹中爆发出最后一丝力量,猛地向床榻内侧翻滚!
“呃啊——!”动作牵动大腿伤口,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素青的锦被。撕裂般的剧痛和失血的眩晕如同海啸般袭来,视野天旋地转,意识在崩溃的边缘摇摇欲坠。
就在萧彻的手即将触及锦被的刹那——
“够了。”
一个清冷如玉磬相击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压过了萧彻的怒喝和我的痛呼,响彻在这间药味弥漫、杀机四伏的囚笼。
是云夙。
他捏着那根幽蓝毒针的手,依旧悬停在一寸之外,纹丝未动。只是微微抬起了眼睑,目光平静地扫过萧彻那只即将抓下的巨掌,最终落回我因剧痛而扭曲惨白的脸上。
“她心脉已如风中残烛。”云夙的声音毫无起伏,陈述着一个冰冷的事实,“萧将军这一抓下去,是想要具即刻断气的尸体,还是想逼问出什么?”他顿了顿,那双深不见底的寒眸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我此刻濒死的狼狈,却依旧不起波澜,只有纯粹的、近乎残忍的理智,“牵机引入髓,情绪激荡,大悲大怒,皆可顷刻毙命。将军是想亲手掐灭这唯一的线索?”
萧彻的手,硬生生僵在半空!离那染血的锦被,仅差毫厘!他脸色铁青,鹰眸中怒火翻腾,死死瞪着云夙,又狠狠剐了我一眼,额角青筋暴跳。云夙的话,像冰冷的枷锁,锁住了他暴怒的冲动。
谢玉麟也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嘴脸,眉头微蹙,眼神在我和萧彻之间快速游移,似乎在权衡利弊。
沈砚的脸色更加难看,云夙那句“唯一的线索”,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他心底。他死死盯着我,眼神复杂变幻。
死寂重新降临,比之前更加沉重,更加粘稠。只剩下我粗重艰难、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在压抑的空气中撕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