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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予我水!”
“炎炎夏日,尔等欲渴杀乃公乎?!”
“乃公”是市井粗鄙的自称,从他这个原先的天之骄子、皇室贵胄口中冒出,更显得怪异而可悲。
一名年轻的兵士看了看同伴,又看了看槛车,终究不敢怠慢。
解下腰间皮质的水囊,小心翼翼地凑到木柵旁,试图將清水倒入刘永急切张开的嘴里。
然而,
清水甫一沾唇,刘永却猛地一摆头,竟將水囊打翻在地。
珍贵的清水汩汩流出,瞬间被乾渴的土地吸吮殆尽。
他脸上露出极度的嫌恶与不满,嘶声道:
“此等浊物,焉能入口!”
“吾要饮蜜水!蜜水!速与吾取蜜水来!”
那年轻兵士一愣,看著倾覆的水囊和地上迅速消失的水渍,一股无名火起。
这一路上的提心弔胆,以及刘永无休止的辱骂和此刻荒谬的要求,终於衝垮了他对“皇子”身份的最后一丝敬畏。
他忍不住嗤笑一声,语带讥讽:
“蜜水?呵呵,汝尚以为自家是那宫中娇养的贵人耶?”
“此乃流徙之路,非汝之安乐乡!”
“能有清水活命,已是天恩浩荡,还敢奢求蜜水?”
“当真痴人说梦!”
嘲讽的话语像鞭子,抽打在刘永敏感而脆弱的神经上。
他浑身颤抖,双目圆睁,似乎想用目光將这兵士撕碎。
却因极度脱力和愤怒,一时竟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不高,却瞬间镇住了场面:
“住口!”
姜维不知何时已来到近前。
他目光如电,扫过那出言不逊的兵士。
那兵士接触到这目光,顿时如坠冰窟,慌忙低下头,噤若寒蝉。
姜维没有再看那兵士,而是將目光投向槛车內喘息不止、状若疯癲的刘永。
那曾经锦衣玉食的皇子,
此刻袍服污损,髮髻散乱,脸上混杂著汗水、尘土和因激动而泛起的病態潮红。
姜维的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复杂情绪。
似是怜悯,又似是无奈。
他沉默片刻,转向身旁的亲隨,吩咐道:
“去,寻些蜜来,调水予殿下润喉。”
命令下达得平静而自然,仿佛在吩咐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亲隨略有迟疑,但看到姜维不容置疑的神色,立刻领命而去。
不多时,竟真的在这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荒山野岭,不知从行囊的哪个角落找出了一小罐野蜂蜜。
用清水细心调匀,盛在粗陶碗里,递到了槛车边。
这一次,刘永没有打翻。
他几乎是抢过陶碗,仰起头,贪婪地將那碗略带甜味的蜜水一饮而尽。
甘甜的液体滑过灼痛的喉咙,带来片刻的舒缓。
他闭上眼,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胸脯剧烈起伏著,不再叫骂,也不再提任何要求。
只是蜷缩回槛车的角落,像一只受伤后舔舐伤口的野兽。
夜幕缓缓降临,如同巨大的墨色帷幕,覆盖了连绵的群山。
队伍在一处相对平坦、靠近溪流的道旁扎营。
篝火次第燃起,跳动的火焰映照著士兵们疲惫而警惕的脸庞。
山林深处,传来不知名野兽的嚎叫,更添几分幽邃与不安。
槛车被安置在营地中央,周围有兵士重点看守。
刘永在车內辗转反侧,忽然又拍打著木柵,用那依旧沙哑的嗓音叫嚷起来:
“放我出去!吾要如厕!”
“急矣!速开此门!”
看守的士兵们交换了一下眼神。
麋威闻声走来,审视著槛车內的刘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