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变调。
他抓起地上的碎石泥土,胡乱地向姜维掷去,却软绵绵地毫无力道。
“滚开!吾乃大汉皇子!”
“尔等贱奴,安敢近我!”
姜维不闪不避,任由那些泥土落在自己的鎧甲上。
他走到刘永面前,距离不过数步。
然后,做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动作——
他缓缓蹲下了身子,使得自己的视线与瘫坐在地的刘永平行。
火光跳跃,映照著他平静无波的脸。
也映照著刘永那张因恐惧、痛苦和疯狂而扭曲的面容。
没有呵斥,没有嘲讽,甚至没有一句常见的劝降之语。
姜维只是静静地看著刘永,看了许久。
才用一种近乎平和的,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的语气,轻声说道:
“殿下,闹够了。”
“隨臣回去吧。”
这简单的一句话,没有疾言厉色。
却像一柄无形的重锤,彻底击碎了刘永苦苦支撑的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他所有的骄狂、所有的怨恨、所有的挣扎,在这一刻,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得乾乾净净。
他愣愣地看著姜维,看著对方眼中那並非虚偽的平静与一种深藏的、他无法理解的复杂情绪。
然后,毫无徵兆地,他“哇”的一声放声大哭起来。
那哭声不再是疯狂的嘶吼。
而是一个走投无路之人,在意识到所有希望都已断绝后,发自心底的、最原始的悲慟与恐惧。
眼泪混著脸上的污泥纵横肆流。
他哭得浑身颤抖,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地哽咽道:
“回……回去?”
“伯约……他们……他们会如何待我?”
“会……会杀了我吗?”
“会像处置猪狗一样……將我鴆杀……”
“还是……还是斩首於市曹?”
姜维沉默著,没有立刻回答。
他知道,此刻任何轻率的承诺都是虚偽的。
他只是静静地等待著,等待著刘永的哭声稍稍平復。
良久,
待那嚎啕转为低泣,姜维才缓缓开口。
声音低沉而清晰,在这夜风中飘荡:
“殿下之生死,非臣下所能妄断。”
“此乃朝廷法度,陛下宸衷所决。”
“然,”他话锋微顿,目光直视刘永泪眼模糊的双眼。
“臣可断言,殿下身为帝室血脉,陛下骨肉。”
“纵有天大过错,亦绝无加害性命之理。”
“陛下仁厚,朝议亦必念及骨肉之情。”
“隨臣归去,静待圣裁,方是正途。”
这番话,既点明了现实的残酷,又给予了一丝渺茫的希望。
更重要的是,它建立在他姜维一向言出必践的信誉之上。
刘永止住了哭泣,呆呆地看著姜维。
月光穿过枝叶的缝隙,洒在姜维冷硬的鎧甲上。
泛著清冷的光,却奇异地带来一种诡异的可信感。
他剧烈起伏的胸膛渐渐平復,眼中的疯狂与恐惧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的、死灰般的绝望与认命。
“……伯约……孤对不起你……”
他说完这句话后,不再看姜维,而是將目光投向漆黑无尽的夜空。
仿佛想从那片深邃中寻找答案,最终却只看到一片虚无。
他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气息带著山林夜间的寒凉和泥土的腥味。
然后,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瘫软在地。
喃喃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罢了……罢了……伯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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