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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07章 东阳公主(二)
飘飘一句话,便将他仅剩的尊严狠狠踩在脚下。



陈庆国只觉得心口猛地一缩,一股血气直冲头顶,气得指尖都在发颤,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炸开。自卑与屈辱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他恨不得当场嘶吼反驳,恨不得撕破这男人虚伪的面具,可他不能。他只是个阉人,对方是堂堂驸马、琅琊王氏,他就算气得要死,就算自卑到骨子里,也半分都不敢表露。



王僧绰将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颤抖与难堪尽收眼底,心头那点被打断表演的郁气瞬间散了大半,脸上反而漾开一抹温温柔柔的笑,眉眼弯得恰到好处,看上去温润无害,偏字字句句都往陈庆国最痛的地方戳,像一只笑眯眯的老虎,慢条斯理地玩弄爪下的猎物。他上前一步,抬手看似亲昵地拍了拍陈庆国的胳膊,力道轻得很,却带着居高临下的施舍与羞辱:“公公也不必往心里去,本就是实话实说。夫妻间的体贴温存、相守本分,公公自幼入宫,不曾体会,也是常情。”



陈庆国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指节发白,脸颊发烫,屈辱得几乎抬不起头,却只能死死低着头,声音发哑地连连应承:“是……驸马说得是,奴婢……奴婢不懂……”



王僧绰看着他这副敢怒不敢言、只能卑微顺从的模样,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快意与轻蔑,脸上却笑得越发温和:“也是本驸马考虑不周,不该与公公说这些家事,毕竟,公公这辈子,也没法懂了。” 他理了理衣襟上并不存在的褶皱,笑意温雅得体,仿佛方才不过是闲谈了几句无关紧要的家常。



陈庆国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瞬冻成寒冰。他死死盯着王僧绰消失的廊角,那道背影挺拔从容,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得意,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心口上,碾得他尊严稀碎。



指节早已攥得泛青发白,掌心被指甲掐出的血痕渗着细血,他却浑然不觉疼。方才王僧绰那句“公公这辈子,也没法懂了”还在耳边盘旋,轻飘飘的,却比刀刃还要锋利,一遍遍割着他七岁净身便刻进骨血里的自卑与屈辱。



他今年不过二十四岁,本该是意气风发、娶妻生子的年纪,可七岁那年宁州大饥荒,他为了混一口活命的饭,自己咬牙入了宫,挨了那一刀。从此成了不男不女的阉人,成了宫里最低贱的奴才,一辈子抬不起头,一辈子藏着化不开的自卑,一辈子只能在深宫弯着腰、陪着笑,任打任骂、任人践踏。他熬了十几年,小心翼翼、步步为营,好不容易才熬成太子刘休远的贴身太监,连东宫里的人,见了他都会客客气气的尊称一句陈公公。



廊下的寒风越刮越紧,雪沫子打在陈庆国的脸上,冰凉刺骨,他却像一尊没有知觉的石像,垂首恭立,一动也不动。他太清楚了。



在这宫里,在这公主府里,他只是个奴婢。



王僧绰是驸马,是琅琊王氏子弟,是太子看重的人,就算当众羞辱他,也只会被当成主子对奴才的随口训诫,不会有任何人替他说话,更不会有人为了一个阉人,去怪罪人人称赞的好驸马。



就连等会儿太子出来,他也不能提半个字。



一提,就是他以下犯上、挑拨离间、不知好歹。



想到这里,陈庆国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眼眶憋得发酸,却硬是把所有湿意逼了回去。



哭?在这种地方哭,只会死得更快。



他缓缓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眼底那点脆弱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他年纪不符的、阴冷的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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