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沉默了。
“我猜他们不知道。”九里香替她回答,“因为你这种性格的人,宁愿自己扛着,也不会让父母担心。”
林晚忽然有些恼怒。不是对九里香,是对这种被看穿的感觉。
“九里总监,您今天来,到底是找我什么事?”
九里香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点无奈,一点欣赏,还有一点林晚看不懂的东西。
“林晚,你知道吗,我做人力资源十二年,见过各种各样的人。有刚毕业就野心勃勃的,有工作几年油滑世故的,有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也有像你这样——本来是来害我们的,最后却把自己搭进去的。”
林晚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接。
“我那天跟龙胆草说,林晚这个人,可以用。”九里香继续道,“不是因为她的技术,是因为她的愧疚。愧疚感是最好的人性锚点,只要用得好,她比任何人都忠诚。”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评价一件工具。
林晚本该愤怒,但她发现自己愤怒不起来。因为九里香说的是事实。
“但龙胆草说,不能用愧疚绑人。”九里香话锋一转,“他说,一个人能被愧疚驱动,说明她本来就是个好人。等她把愧疚还完了,就该让她为自己活着。”
林晚愣住了。
“所以他让我来找你,问你一件事——你想不想见你父母?”
“什么?”
“公司派车,送你回去见父母。就今天。你自己开车也行,公司报销油费。”九里香从包里拿出一张卡,放在桌上,“这是龙胆草私人给的,说是给你爸妈买礼物的钱。他说,当父母的,收到闺女的礼物比收到钱高兴。”
林晚看着那张卡,久久没有说话。
她想说我不需要,想说我有钱,想说你们不用这样。但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因为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另外,”九里香站起来,“你那包酱牛肉,我让人从前台拿过来了,放在茶水间冰箱里。走之前记得带上。”
她走到门口,忽然回头:“林晚,你运气不错,遇到了一群好人。但好人的善意不是无限的,别辜负了。”
门关上,留下林晚一个人对着那张银行卡发呆。
两个小时后,林晚的车停在城郊一个老小区门口。
她拎着那包酱牛肉,还有路上买的保健品和水果,站在单元楼下,忽然有些近乡情怯。
三个月前离开家的时候,她还是那个让父母骄傲的女儿。现在呢?她还是吗?
楼上传来炒菜的香味,是她妈最拿手的红烧肉。楼下几个大爷在下象棋,有人认出她来:“小晚回来啦?你妈天天念叨你!”
她笑着打招呼,然后上楼。
门开的一瞬间,她妈愣在那里,锅铲还拿在手里。
“妈,我回来了。”
“哎哟!这孩子!回来也不说一声!”她妈一把拉住她,声音都变了调,“快进来快进来,正好饭好了,你爸还念叨你呢!”
屋里的一切都没变。旧沙发,老电视,茶几上摆着她爸的茶缸和她的照片。她爸从里屋出来,看见她,先是一愣,然后咧嘴笑了:“嘿,我闺女!”
林晚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
“爸,妈,我有事想跟你们说。”
饭桌上,红烧肉冒着热气。
林晚把这三个月的经历,原原本本讲了出来。从被威胁开始,到窃取数据,到身份暴露,到反戈一击,到最后留下来。
她说完,屋里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她妈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
她爸沉默了很久,然后问:“那些人……威胁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我怕你们担心。”
“怕我们担心?”她爸的声音忽然高了,“我们是外人吗?我们是外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