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新宇刚走出县委书记办公室，手心里全是汗，后背衬衫紧贴着脊梁，冰凉一片。他没敢在走廊多停，低头快步穿过三层办公区，直到拐进楼梯间才猛地喘出一口气，靠在水泥墙上闭了闭眼。



福缘居的预约是他临时编的??清河制药压根没派人来开明县，更别说从汉中过来了。那份文件，是他昨夜熬到凌晨三点，照着网上查到的清河制药官网简介、工商注册信息，再混搭两份旧年招商模板硬凑出来的“投资意向书”“土地预审意见”和“环评承诺函”。公章是假的，签名是摹的，连纸张湿度都刻意用加湿器烘过，为的就是让赵涵宇摸上去觉得“有分量”。



可他不敢赌。赵涵宇不是糊涂官，而是被逼到悬崖边的困兽。金有山那通电话像烧红的铁钎捅进他脊椎，只要稍有迟疑，赵涵宇就能嗅出破绽??一个秘书，既没实权又无背景，凭什么突然撬动省级药企的投资？除非，他背后真有人。



而这个人，必须是林凡。



郑新宇掏出手机，在通讯录里翻出一个备注为“林院长”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迟迟没按下去。他太清楚自己此刻的处境：赵辉倒了，高俊良进了局子，林凡却站在庆功宴中央，被秦方亲口称作“英雄”，被全院人鼓掌欢呼，被王莎莎的镜头推成正义化身。他若此刻冒然联系林凡，说“我想借你名头骗书记一把”，对方只会冷笑一声，转身就去纪委举报他伪造公文、扰乱招商秩序。



可若不借，他就永远只是个擦屁股的前秘书。赵辉倒台后空出的卫健委副主任位子，早被好几个副局长盯得眼珠发红。组织部的人今早还在茶水间议论，说县委办有个姓周的科长，上周陪金书记调研时递过一杯温热的枸杞菊花茶，金书记多喝了半杯??这种细节，比他熬三宿写的假文件还管用。



他咬了咬牙，把手机塞回兜里，转身下楼。



他没回卫健委，而是打车去了县医院对面的“仁心大药房”。这家店门脸不大，玻璃门上贴着褪色的“医保定点”标牌，货架上堆满板蓝根颗粒和维生素C泡腾片，收银台后坐着个戴老花镜的老太太，正打着毛线。



郑新宇熟门熟路掀开帘子，绕到药房后间。这里没摆药，只有一张折叠桌、两把塑料凳，墙上挂着张泛黄的《开明县医疗系统人员合影》，照片里高俊良站在C位，胸前别着“先进工作者”徽章，笑容僵硬得像刷了漆。



“李姨。”郑新宇低声叫道。



老太太没抬头，手里的毛衣针“咔哒”响了一声：“谁啊？”



“您外甥女婿，前两天在县医院食堂吃过饭的。”



老太太这才抬眼，浑浊的目光扫过来，忽然笑了：“哦……那个小郑啊。坐吧，水壶在桌上。”



郑新宇没坐，反而从包里取出一沓现金，整整齐齐码在桌角：“李姨，我找您，是想问问林凡的事。”



老太太手里的毛衣针顿住了。



“您儿子在县医院当了十五年检验科主任，去年查出肝癌，手术费十八万，医保报了七万，剩下十一万，高俊良只批了三万救助款。”郑新宇声音很轻，却字字敲在空气里，“后来呢？后来林凡返聘回来第三天，就把那八万补上了。钱是从他个人账户转的，没走财务，没留单据，但您儿子的住院记录里，缴费时间改了三次。”



老太太没说话，只把毛线团往怀里拢了拢。



“他还让袁旦带着B超机，每周两次去您家给老爷子做复查。”郑新宇继续道，“您知道为什么吗？因为老爷子十年前在县医院做过阑尾炎手术，主刀是高俊良??刀口感染，拖了三个月才愈合。林凡查病历时看见了，就记在本子上。”



老太太终于抬起了头，眼角的皱纹深得像刀刻：“你打听这些干什么？”



“我想见他一面。”郑新宇直视着她，“不是以卫健委的名义，也不是替赵书记传话。就我自己，想当面问问他??如果有人拿假文件、假投资、假希望，去换一个真机会，他会不会……睁只眼？”



老太太沉默良久，忽然伸手，从毛线筐底下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那是张手写的便条，字迹清瘦有力：“李姨，老爷子复查结果稳定，药已配好，放在门口绿盆底下。林凡。”



郑新宇盯着那行字，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他每天早上六点四十分，雷打不动在医院后巷那棵老槐树下练八段锦。”老太太把毛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