者投诉信、器械采购质疑函。最上面那份,封口处还粘着半截没撕净的透明胶带,像是刚被人从某个隐秘角落翻出来。
“郑主任,您先坐。”林凡给他倒了半杯茶,热气腾腾,“今晚不急。咱们有的是时间,一页一页,把这些年糊在开明县卫健系统窗户上的灰,全擦干净。”
郑新宇捧起搪瓷缸,指尖触到杯壁滚烫温度,突然剧烈地抖了一下。茶水晃荡,几粒枸杞沉沉浮浮,像几颗被命运反复揉捏、却始终不肯沉底的心。
他望着林凡,忽然想起半年前那个暴雨夜??自己奉赵辉之命,把一纸调令塞进林凡手里,趾高气扬地说:“林院长,组织上考虑你长期扎根基层,决定让你去县医院锻炼锻炼。”那时林凡也是这样平静地看着他,眼里没有愤怒,没有哀求,只有一种沉静的、近乎悲悯的了然。
原来从那一刻起,这场棋局就已悄然落子。
而他自己,不过是别人棋盘上一枚自以为得势、实则早已被钉死的卒子。
夜风忽起,掀动食堂半开的窗户,哗啦一声撞在墙上。门外传来保安老李喊吃饭的声音,中气十足,带着烟火气的鲜活。郑新宇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挣扎已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他放下茶缸,从口袋里摸出一支黑色签字笔,俯身,开始一笔一划,在那份自查报告的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
笔尖沙沙作响,像春蚕啃食桑叶。
像时光碾过骸骨。
像一座摇摇欲坠的旧楼,在推土机抵达之前,终于主动卸下了最后一块承重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