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同点:他从未真正笑过。
即使在和小七、阿蛮喝酒谈天的时候,他的笑容也总是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郁。即使在赢了重要赌局的时候,他的眼中也没有喜悦,只有如释重负的疲惫。
“你恨吗?”财神突然问。
花痴开没有回答。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镜子。
“恨司马空和屠万仞杀了你父亲,恨这个世道不公,恨自己不够强,恨为什么活下来的是你而不是父亲……”财神的声音像一把钝刀,慢慢刮擦着他的神经,“但这些恨,真的是你自己的吗?”
倒计时:五分十一秒。
镜中画面定格在一幕:二十岁的花痴开,第一次从母亲菊英娥那里,完整听到父亲被害的经过。
那时的菊英娥已经潜入天局外围,每年只能偷偷回来一次。她穿着朴素的布衣,坐在夜郎府后院的石凳上,握着花痴开的手,眼泪无声流淌。
“你爹……他其实可以走的。”菊英娥说,声音沙哑,“那天他本来要带我们去南边,隐姓埋名……但临走前,他接到一封信。看完信后,他改了主意,说要去见一个人,了结一桩旧事。”
“见谁?”二十岁的花痴开问。
菊英娥摇头:“他没说。但我偷看了那封信……信上没有落款,只画了一个图案。”她用手指在石桌上画出一个简单的图形:一个圆圈,里面套着一个方形。
天圆地方。
天局的标志。
镜前的花痴开浑身一震。
这个细节,母亲从未告诉过他!她只说父亲是去赴一个“老朋友的约”,然后就再没回来。
“他去了哪?”镜中的花痴开追问。
“城西,老茶楼。”菊英娥说,“我偷偷跟着去了,但不敢进去。我在对面的巷子里等……等到天黑,茶楼起火。”她的声音开始颤抖,“火很大,我从窗户看见……看见你爹和一个人在二楼对峙。然后……”
她说不下去了,捂着脸哭泣。
镜中的花痴开抱住母亲,轻声安慰。但他的眼睛盯着虚空,眼神冰冷。
镜外的花痴开也盯着虚空——不,他盯着镜中那个二十岁的自己。那一刻的眼神,他太熟悉了:那是杀意。纯粹、凛冽、不加掩饰的杀意。
从那天起,复仇不再是一个模糊的概念,而是一个具体的目标:找到天局,找到那个和父亲在茶楼对峙的人,弄清楚那封信的来历,然后——血债血偿。
倒计时:四分零五秒。
财神的声音再次响起:“现在,回答我一个问题:你想复仇,究竟是为了父亲,还是为了填补自己心里那个‘为什么活下来的是我’的空洞?”
花痴开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镜面再次荡漾。
这次出现的,是他从未见过的画面——
还是那间破庙,还是雨夜。
但视角变了。不再是七岁孩子躲在神龛后的视角,而是……庙门外,某个隐蔽角落的视角。
从这个角度,可以清楚地看到庙里发生的一切:花千手倒地,菊英娥扑上去,司马空和屠万仞出现,以及……神龛后面,那个瑟瑟发抖的孩子。
而在这个隐蔽角落的阴影里,站着第三个人。
一个高大的身影,披着黑色斗篷,脸隐藏在兜帽的阴影下。他静静看着庙里的一切,一动不动,如同雕塑。
直到司马空说出“留他给花家留个后”,直到屠万仞收刀,直到两人离开。
斗篷人才缓缓走出阴影。
他走进破庙,无视地上的尸体和昏迷的菊英娥,径直走到神龛前。他蹲下身,看着里面的孩子。
七岁的花痴开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见一张脸。
一张年轻、英俊、但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夜郎七的脸。
镜前,花痴开的呼吸停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