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中静得能听见烛火爆裂的细微声响。
花痴开站在那里,像一尊石像。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个从暗门中走出的身影上,生怕一眨眼,那人就会消失不见。
十八年了。
十八个春秋,六千多个日夜,他无数次在梦中见过这张脸。可每一次醒来,枕边只有冰冷的泪痕。他曾在夜郎府的藏书阁里翻遍所有关于父亲的记载,只言片语都视若珍宝;他曾对着月光发誓,无论父亲是死是活,都要找到真相。
可他从不敢想,父亲还活着。
更不敢想,父子重逢,竟是在这“天局”总坛的地宫之中,在那幅诡异画像的注视之下。
“爹……”
花痴开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沙哑、颤抖,带着十八年来所有的委屈、思念与不敢置信。
花千手的眼眶也红了。
他快步走上前,却在距离花痴开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了。他抬起手,像是想摸摸儿子的脸,又像是怕惊扰了一场美梦。那只手悬在半空,微微颤抖着,最终落在花痴开的肩上。
“高了。”花千手哑声道,“比你娘信里说的,还要高。”
花痴开浑身一震:“我娘的信?”
花千手点点头,目光越过儿子,落在不远处的菊英娥身上。
菊英娥早已泪流满面。她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可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也止不住。十八年来,她以为丈夫已死,独自在世间漂泊,只为替夫报仇。她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却从未想过,会在此时此刻,此情此景。
“英娥。”花千手轻声道,“苦了你了。”
菊英娥终于忍不住,扑进丈夫怀里,放声大哭。
那哭声在地宫中回荡,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十八年的阴霾。小七和阿蛮默默退后几步,将这重逢的时刻留给这一家人。就连夜郎七,也跪在原地,老泪纵横。
唯有那幅画像中的眼睛,依然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良久,花千手轻轻拍了拍妻子的背,柔声道:“英娥,先别哭。有些话,我必须要说。有些事,我必须要解释。”
菊英娥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花千手深吸一口气,转向花痴开。
“痴儿,你一定有很多问题。比如我为什么还活着,这十八年去了哪里,为什么不来找你们母子。”他顿了顿,“还有——那幅画像里的人,究竟是谁。”
花痴开点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
花千手抬起头,看向那幅画像。
“前辈。”他沉声道,“该您亲自说了。”
画像中的眼睛微微闪动,随即,那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笑意:
“花千手,你还是这般心急。”
话音落处,地宫忽然震动起来。
不是地震,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震颤,仿佛整个空间的根基都在动摇。穹顶的夜明珠忽明忽暗,墙壁上的石粉簌簌而落,而那幅悬挂了不知多少年的画像,竟开始扭曲、变形——
像是一滴水墨落入清水,画像上的线条渐渐晕开,那双幽深的眼睛缓缓闭合,黑袍下的面容变得越来越模糊,最终,整幅画像化作一团漆黑的墨迹。
墨迹从画框中流下,落在地上,却没有四散流淌,而是凝聚、升腾——
最终,化作一个人形。
那人身着黑袍,面容清癯,看不出年纪。说他是老人,他的脊背挺直如松;说他是中年,他的眼中又藏着无尽的沧桑。他的五官极为普通,属于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出来的那种,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与画像中一模一样。
幽深如渊,仿佛能看透世间一切虚妄。
花痴开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人,他见过。
不是见过面,而是在某处——在某本古籍的插画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