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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三枚骨骰,在铁板上跳动的声音,在缝隙中旋转的轨迹,在他掌心滚动的温度。
他感觉到了它们。
不是用手指,而是用心。
“七叔,”花痴开抬起头,“屠万仞说,我爹最后说的话不是‘我儿子还在等我回家’。”
夜郎七的烟杆停在半空中。
“他说的是——‘告诉他,他爹不是孬种。’”
夜郎七沉默了很久。烟杆上的火星一点一点地暗下去,最后彻底熄灭。他没有再点燃,只是那么捏着,像捏着一件遗物。
“是。”他终于说,“他是这么说的。”
“你一直都知道?”
“知道。”
“为什么不告诉我?”
夜郎七转过头,看着花痴开。这一次,花痴开看清了他眼里的情绪——那是愧疚。
“因为我想让你恨。”夜郎七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恨你爹,恨屠万仞,恨司马空,恨这个世道。恨是最好用的东西——比天赋好用,比努力好用,比什么都好用。一个人只要心里有恨,他就不会停,不会退,不会怕。”
“但我爹不是孬种。”花痴开说,“你让我以为他是输给了怯懦,输给了贪生怕死——”
“我没有说他是孬种。”夜郎七打断了他,“是你自己猜的。我从来没有说过你爹是孬种。”
花痴开一怔。
是啊。夜郎七从来没有说过。
这些年来,夜郎七告诉他花千手是怎么死的——去找屠万仞,输了,废了手,被司马空追杀,死了。但夜郎七从来没有评价过花千手的死。没有说他是英雄,也没有说他是孬种。
所有的判断,都是花痴开自己填上去的。
因为他不理解——一个父亲,明明有儿子在等他回家,为什么还要去赴一场必输的赌局?为什么还要把手伸进那道缝隙里?为什么不能忍一忍?为什么不能等一等?
他不理解,所以他给了一个自己最能接受的理由——父亲是孬种,是懦夫,是贪生怕死但偏偏选了一种最蠢的死法。
这个理由让他愤怒,让他不甘,让他拼了命地变强,强到可以替父亲洗刷耻辱。
但现在他知道真相了。
花千手不是孬种。
花千手是一个把心放在儿子身上、却把手伸进地狱里的人。他不是不怕死,他只是更怕——更怕什么?
更怕自己的儿子将来活在一个没有尊严的世界里。
“他想让你知道,”夜郎七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个男人可以输,可以死,但不能跪着活。他去挑战屠万仞,不是为了赢,是为了告诉你——哪怕全世界都说你不行,你也要试一试。”
“试一试?”
“试一试。”夜郎七点头,“他明知道自己赢不了屠万仞,明知道那只手伸进去就废了,明知道司马空会在外面等着杀他——他还是去了。因为他不想让你将来问自己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当年我爹试了,会不会不一样?’”
花痴开的眼眶热了。
他仰起头,看着枯树上方那片湛蓝的天空。几朵云慢悠悠地飘过,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二十年前,花千手站在同一片天空下,右手已经废了,身后有追兵,前方是未知的逃亡路。他在想什么?他在想儿子。他在想那个还不会走路、不会说话、连父亲的样子都记不住的孩子。
他有没有想过放弃?有没有想过跪下?有没有想过求司马空饶他一命,让他回去看儿子最后一眼?
一定有。
但他没有。
因为他知道——如果他在那一刻跪下了,将来他的儿子知道了这件事,会比失去父亲更痛苦。
一个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