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特大 直达底部
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五十八章 《黑键》2(书中书,不喜可跳)
  一九七九年的苏州河,像一条浑浊的泪痕,蜿蜒穿过急于忘却伤疤的海城。

  它裹挟着纺织厂排出的各色染料,也裹挟着整个时代悄然滋长的欲望与不安。

  河畔,纺织厂宿舍区的灰墙斑驳如旧年画,人声在筒子楼间嗡嗡作响。

  十九岁的女工林晚秋,是厂里出了名的“闷葫芦”。

  她像一道苍白的影子,下工后便消失在通往那间低矮阁楼的楼梯里。

  那里,一架缺了黑键的“东方红”牌旧手风琴,是她唯一的避难所。

  琴声总是断断续续,似有似无,像从河底淤泥中艰难打捞上来的、无人能懂的呜咽。

  隔河相望,十七岁的沈砚守着他父亲的废品收购站。

  黄昏是一天中他隐秘的期待。

  对岸阁楼总会准时传来断断续续的琴声,却总让他放下手中的钟表零件。

  那琴声里有种说不出的执拗,像在反复打磨一个看不见的伤口——这让他想起自己的母亲,那个同样在无人时哼唱忧伤旋律,最终在时代洪流中悄然消逝的女人。

  他见过拉琴的女孩,低头走过苏州河桥,单薄的肩胛骨在旧工装下显得格外清晰,像随时会被风吹折的苇草。

  有次他看见她继父在厂门口对她推搡呵斥,她咬着唇不吭声,手指却死死绞着衣角,绞得指节发白。

  那一刻,沈砚心里某个角落被轻轻触动了。

  他从废纸堆里捡起一张泛黄的乐谱残页,小心抚平折痕,开始了在阴影里的搜寻。

  既是为她,也是为自己,拼凑那些被时代撕碎的、与母亲相关的记忆。

  一切的起点,是那个冷得连呼吸都要结冰的冬夜。

  ——

  羁绊始于一年前那个能冻裂骨头的冬夜。

  林晚秋的继父,厂里的仓库管理员赵永革,一个被时代磨砺得粗糙而贪婪的男人,再次酒后施暴。

  这次,他觊觎的不再仅仅是继女的美貌,更是她病逝的生母。

  那位曾是海城滩知名钢琴教师的女人——留下的手稿。

  他坚信那迭名为《苏州河随想曲》的琴谱里,藏着能通往海外遗产的秘密。

  撕扯,哭喊,求饶。

  空旷的仓库将绝望放得更大。

  在挣扎的混乱中,林晚秋的手碰到了一样冰冷坚硬的东西.

  是沈砚遗落在此的、一把修理钟表的螺丝刀。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她闭上眼,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冰冷的金属刺入了压迫她的脖颈。

  温热的血猛地涌出,赵永革沉重地倒地,再无声息。

  世界在林晚秋眼前碎裂成一片空白。

  就在她僵立原地,浑身血液仿佛冻住时,沈砚如同幽灵般出现在仓库门口。

  撞见这骇人的一幕后,他没有惊叫,没有逃离。

  女孩脸上混合着恐惧和解脱的神情,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记忆的锁:母亲去世时,是否也曾有过这样的瞬间?

  他只是快步上前,探了探赵永革的鼻息,然后抬起眼,用一种超乎年龄的平静,看向抖得像风中落叶的她。

  “人死了。”他的声音异常平静,“必须处理掉。”

  是他主导了藏尸于废弃机床下的行动。

  冰冷的恐惧迅速笼罩了两个年轻人。

  沈砚展现出超乎年龄的冷静,他将尸体拖至一台早已报废的苏式机床下,用废旧棉纱和零件掩盖。

  “我们必须活下去,”他盯着林晚秋惨白的脸,声音低哑,“从此,像这手风琴的黑键与白键,永远隔着缝隙,却必须一起,才能撑起完整的旋律。”

  秘密的契约就此订立。

  林晚秋在明处。

  她必须更加“正常”,利用勉强进入厂文艺宣传队的机会,积极寻找《苏州河随想曲》的完整手稿。

  那是母亲留下的唯一念想,也可能是指引她脱离苦海,甚至查明母亲真正死因的钥匙。

  沈砚在暗处:他用从废品站学来的三教九流的手段,为林晚秋扫清障碍。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1/6)
  • 加入收藏
  • 友情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