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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1章:漫嗟离恨难收
不稍解。官家虽明察秋毫,然虑慕容延钊乃是本朝宿将,威望甚高,只得迁李处耘为淄州刺史。”



王冀闻言道:“原来如此。坊间传闻,李将军攻打朗州时,曾令部下烹食俘虏,可有此事?”



薛居正道:



“确有此事。彼时,朗州周保权部将张崇富拥兵五万据险顽抗,我军久攻不下。李将军观星象知雪期将至,恐粮道为冰雪所阻,遂行霹雳手段。



只说是那日破晓,我军擒获敌斥候三十人;李将军命庖厨置釜于阵前,扬沸水而暂不烹之,只令俘囚传语‘王师仁义不伤降卒,若冥顽不化则同此鼎’。谁知良久之后,敌寨仍无降旗,李将军万般无奈,方择髡发刺面者五名投镬。霎时肉香漫野,敌军胆裂,当夜即有裨将缒城请降。



此虽酷烈,然荆南遂定,保全生灵何止十万。官家闻听此事,犹叹‘正元以五豕止百屠,实承天道之威’。市井传言多讹其残暴,岂不知当日慕容延钊闻报即呕,正元公反掷箸笑言‘此辈闻香而吐,安能持节钺乎’?”



王冀笑道:“以杀止杀,或的确出于无奈。”



薛居正继续言道:“老夫耳畔,隐约风传,李处耘之长女李箩笙,对赵二郎一往情深,却不幸遭官家权衡,为制衡延宜之气焰,故意将她许配他人,终究便宜了郭守璘……李箩笙今日与父亲李处耘共赴淄州,皆因郭守璘之父郭崇,如今贵为平卢节度使,其驻地,亦正设在淄州城内。”



王冀与薛居正在城中闲逛,暂且不提。只说此刻残阳西下,两辆青帷马车碾过残雪,李箩笙怀中三岁稚妹——李凝尘正在酣睡,鼻息间犹带乳香。车帘忽被风掀起半角,李箩笙抬眼望见城垣垂柳下那道俊逸身影,心口骤痛如利镞穿胸——赵光义蟒袍玉带沐在夕照里,恍若那年汴河画舫上执伞而来的少年郎。



“停车。”李箩笙将狐裘裹紧幼妹,绣履踏碎满地冰晶。金步摇垂珠相击,却是妇人制式,再不是昔年赵光义亲手簪上的茉莉流苏。



“笙儿……”赵光义叫道,目光则落在李凝尘的小手上,那孩子竟在朝他挥手,赵光义伸手欲抚。



李箩笙侧身避开赵光义欲抚幼妹的手:“此非二郎可染指之物!”



赵光义将手缩了回去,说道:“我知令尊今日谪迁淄州,更知你今日必经此门。”



李凝尘伸出胖乎乎的小手,竟抓住赵光义腰间玉佩。李箩笙急忙阻拦:“腌臜之物,休污了手!”



赵光义接着说道:“郭守璘不过寒门武夫,安解卿心?”



“总好过二郎‘金玉其外’,至少他敢在婚书上落款,而非将真心换作庙堂争斗的砝码!”



赵光义闻言,沉默片刻,才说道:“可记汴河之誓?你说‘宁为二郎妾,不做太子妃’……”



“住口!彼时箩笙眼盲心盲,竟信了二郎‘弱水三千’的鬼话!你为何不向官家言明你我二人情愫?是怕官家猜忌?还是你舍不得名利、恋栈权位?”



赵光义无言以对,他爱李箩笙,他更爱过很多女人。他对每一个女人都动过真情,可他更爱权位。



李凝尘忽然挣开襁褓,小手攥住赵光义腰间玉带蹀躞,奶声唤道:“大雁”——原是蹀躞上雕着云雁纹。



赵光义取下蹀躞塞进女童掌心,又对李箩笙道:“此物本要赠你作聘……”



“郭夫人,该启程了。”马夫说道。



李箩笙劈手夺过蹀躞掷入雪堆,抱起哭闹的幼妹转身离去。赵光义立在原地,三岁的李凝尘从车帘后探出头,冲赵光义挥动小手,似是道别,又似是向赵光义诉说着什么。



寒风卷起赵光义的发梢,城头飘落白梅瓣。赵光义“离恨满心头”;这离恨,不仅是对李箩笙,还有他每一个爱而不得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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