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氏吁了口气,往后一靠,紧绷的肩膀松驰了下来。
外间的油灯静静燃着,里间的痛呼还在断断续续。
熬吧,熬过去,新生命也就来了。
……
暖阁外的回廊上,朔风卷着雪沫子打在廊檐下。
潘小晚裹着一件银狐裘衣,侧耳凝神,关切地听着产房里隐约传来的声音。
巧舌站在旁边,双手拢在袖筒里还不时搓着,她穿的比较薄,鼻尖冻得通红,有点扛不住了。
廊下的青石板上积了层薄雪,四五个丫鬟、婆子规规矩矩地站着,只等房里召唤。
杨灿上前道:“嫂夫人,不如到旁边耳房等信儿。没那么快的。”
潘小晚望了杨灿一眼,目光里有种说不清的怅惘。
她点点头,领着巧舌走进一旁的耳房坐下,另一间耳房里,正有琴师抚琴呢。
潘小晚坐下,便是悠悠一声叹息。
今日看到索少夫人分娩,倒是勾起了她的心中所憾。
曾经天真烂漫时,什么男人、什么孩子,她都不屑一顾的。
可是随着年岁渐长,曾经被她不屑一顾的,现在却成了她孜孜以求的。
她想有个可意的男人同床共枕,能与他一同生下自己的骨肉。
可惜,这两项对很多人来说,可能并不为难的事情,于她而言,却是可望而不可及的。
回廊上,杨灿踱来踱去,平日里沉稳的脸上满满的都是忐忑。
自己的女人在生孩子,而且前两天刚刚在鸡鹅山上见过难产而死的妇人,他是真的有点慌啊。
因为这种担心,那个正在实施的计划,倒是不让他过于牵挂了。
“杨执事!杨执事!”
于承霖穿着件宝蓝色的撒花袄子,仰着小脸满眼希冀地看着他:“我嫂嫂还要多久才能生啊?”
杨灿稍稍缓了神,勉强挤出个笑脸:“二少爷别急,少夫人都进产房了,快了。”
“真的?”
于承霖眼睛一亮,立刻蹦跶起来,小脸上满是得意:“那我侄儿就快出来啦!哈哈,我要当小叔叔了!”
八岁的孩子,还不懂生孩子的凶险,只觉得以后多了个小跟班是天大的喜事。
杨灿失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顶:“二少爷怎么就笃定是侄儿?说不定是个粉雕玉琢的小侄女呢。”
这话一说,于承霖的小脸立刻垮了,小小的眉头拧成个疙瘩:“我不要侄女儿!就要侄子!
侄子能跟我去掏鸟窝、逮蛤蟆,侄女儿娇滴滴的,碰一下都要哭,太烦人了!”
旁边站着的一个婆子忍不住笑出了声,逗他道:“二少爷这是被哪家的小闺女儿‘欺负’过呀?
等你长大了就知道,女娃儿才贴心呢。”
“才不会!”
于承霖梗着脖子反驳,小下巴抬得高高的:“她们最会哭鼻子告状了,我才不喜欢!”
这童言童语,让杨灿紧张的情绪稍稍松快了些。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传来,索二爷龙行虎步地从廊那头走来。
这老爷子都六十多岁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步履稳健如年轻人。
也难怪豹三爷暗里嫉恨,这般硬朗的身子骨,可不是人人都有的。
“杨执事,借过。”
索二爷的声音洪亮,目光扫过杨灿时微微颔首,随即转身穿过天井,走向长廊僻静的另一端。
杨灿眼底的笑意瞬间敛去,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
到了回廊尽头的转角,杨灿停下脚步,问道:“二爷有何吩咐?”
索二爷开门见山地道:“杨执事,我寻了个刚出生的男婴,等缠枝生下孩子,你把这孩子换进去。”
杨灿的眉头猛地一皱,声音瞬间冷了下来:“二爷,此前咱们说好,孩子由我来安排。
二爷临时变卦,我布好的局全乱了,只会平添风险。”
“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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