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牢之内,陷入了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四周一片静谧,唯有赵钰那粗重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喘息声,在这潮湿的空气中回荡,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他这沉重的呼吸声。
顾长歌的每一句话,都如同重锤一般,狠狠地砸在了赵钰的心上,将他内心那座由骄傲、野心和自负构筑起来的堡垒,砸得支离破碎。
他最引以为傲的城府,在顾长歌面前就如同一张薄纸,被轻易地看穿。
他最隐秘的计划,也被顾长歌一语道破,仿佛他所做的一切都在顾长歌的掌控之中。
而他最信赖的依仗,如今也被揭示为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他的人生,他十七年来所有的挣扎与隐忍,在这一刻,都变成了一个荒诞可笑的笑话。
“嗬……嗬……”
赵钰的喉咙里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声响,那声音既像是痛苦的呻吟,又像是绝望的叹息。
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双原本应该充满神采的眼睛,此刻却早已失去了光泽,变得黯淡无光,如同死灰一般。
他死死地盯着顾长歌,仿佛要将他的模样深深地刻在脑海里。
然而,顾长歌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波澜,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赵钰,眼中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怜悯。
那眼神中,不再有怨毒,不再有愤怒,只剩下一种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之后的、纯粹的麻木与空洞。
突然之间,他毫无征兆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异常嘶哑、干涩,就像是两块砂纸在相互摩擦一般,让人听了浑身都不舒服。
在这死一般寂静的水牢里,这笑声显得格外诡异,仿佛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一样。
"呵呵……呵呵呵……"
他一边笑,一边低声念叨着,
"弃子……我竟然……是一枚弃子……"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轻,仿佛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但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谁诉说着自己的痛苦和不甘。
顾长歌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并没有去打断他。
他知道,当一个人最后的信念崩塌时,往往会有两种结果:要么彻底疯狂,要么在疯狂中,生出最极致的毁灭欲。
而现在的赵钰,显然正在朝着后一种情况发展。
果然,赵钰的笑声并没有停止,反而越来越尖利,越来越刺耳。
那笑声在水牢里回荡着,久久不散,让人毛骨悚然。
"他想让我死……他想让我当他的垫脚石……他休想!"
赵钰突然大声吼道,他的声音在水牢里震耳欲聋,充满了无尽的恨意和绝望。
那股源于背叛的恨意,如同熊熊燃烧的火焰一般,从他空洞的眼神中喷涌而出,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烧成灰烬!
这股恨意,甚至超越了对顾长歌的恐惧。
“顾长歌!”他猛地抬起头,赤红着双眼,对着顾长歌嘶吼道,“你想知道他的老巢在哪里吗?你想让他也尝尝我现在的滋味吗?我告诉你!”
在最后的绝望之中,他选择了最彻底的报复。
他要将那个将他当做棋子的幕后黑手,也一同拖入地狱!
“我知道他最后的藏身之处!就在城郊的‘安王’废陵!那是他为自己准备的,最后的退路!他想在那里疗伤,然后逃去北境!你现在去,一定能找到他!”
说完,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剧烈地喘息着。
顾长歌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不够。”他轻轻地吐出两个字。
赵钰一愣,随即更加疯狂地大笑起来:“哈哈,不够?好!我再告诉你一个天大的秘密!”
他凑近了一些,声音压得极低,如同魔鬼的耳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