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手宋”之称的尚书,面对军令,脸上并无畏惧,反而有股被委以重任的兴奋。
“即日起!”顾长歌语速加快,
“工部所有宫室营造、园林修缮等非战非国运工程,一律无限期暂停!集中京畿及临近三郡所有在册顶尖匠人,依此办理:”
他伸出三根手指,指尖仿佛凝聚着无形的命令:
“一、改良现有三弓床弩!增设五轮绞盘,换百炼精钢弓弦与轴承!限你部半月,我要三百架能投射百五十步(原百步)、力透双层橹盾的新弩!宋濂,你亲自督造,不惜工本!”这要求直指技术关键。
宋濂眼中精光一闪,迅速在心中计算着工时物料,并未犹豫。
“二、打造‘飞鹞梯’!图纸本王稍后给你!核心在于:骨架用轻质山楠,榫卯结构需独创,务必做到三段折叠、四人抬行、遇墙即展!重量不得超过三百斤!一月内,交付五百具!”
“三、‘神火弹’!”顾长歌声音陡然加重,“召集所有火药匠、炼丹士!扩作坊三倍!原料全数放开征调!月产从千枚提升到五千!不设上限!若缺人手,征囚徒,允其戴罪立功!”
这数量指标,让一些官员变了脸色。
这些要求,绝非天方夜谭。
顾长歌心中早有定策:床弩增程在绞盘结构,云梯在材料组合,火药在产量规模。难点在于时间、资源和匠师协调。
宋濂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斩钉截铁:“臣,宋濂,领命!工部上下,必将殚精竭虑,如期交付!”
财政开源、军工突破——帝国北上征伐的两块最沉重基石,在顾长歌登台片刻间,以近乎冷酷的效率完成规划与部署。没有商量,只有执行。
三日后,京郊大营。
秋意已浓,劲风卷过枯黄的草坡,带起阵阵尘土。
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连接成一片移动的海洋。
二十万京营与神策军将士,身披统一制式的玄黑环锁甲,如同钢铁丛林般矗立。
沉重的步槊如林竖起,反射着清冷的日光。无数张年轻或沧桑的脸上,沾染着长途集结的尘土,唯有眼神,死死盯着前方高台。
空气肃穆凝重,只有战马偶尔不安的响鼻和马镫相碰的轻响。
一种无声的压力汇聚成流,直扑点将台,连风声都仿佛小了下去。
新皇赵辰身着明黄常服(非全套冕服),立于点将台中央,神情严肃地扫视着这片由血肉与钢铁组成的庞大力量。
他的身影在铁甲方阵的衬托下略显单薄。
文武重臣分列两侧,许多人面色紧绷,仍沉浸在顾长歌那颠覆性举措带来的震撼中。
“起——帅旗!”
号令兵雄浑的喊声响彻旷野。
一面巨大的玄色大纛,在所有人目光的追随之中,由数名魁梧旗手缓缓升起!
旗面迎风展开,赫然是一个以暗金线绣就、刚劲如虬龙盘踞的“顾”字!
旗帜升到杆顶,猛烈飘扬开来,如同一只巨大的玄鹰展翼,覆盖了半个点将台的天空。
在旗帜舒展的瞬间,顾长歌的身影出现在台侧。
他身着量身打造的玄铁麒麟细鳞甲,甲片紧密贴合,勾勒出精悍的线条。
腰间悬着一柄式样古朴的长剑。
他没有披挂耀眼的猩红披风,整个人显得内敛而锋利。
他的脚步稳健,一步步踏上高台,走过赵辰身旁时,微微颔首。
目光却毫不停留,径直投向台下那片几乎望不到边际的钢铁海洋。
数十万双眼睛聚焦在他身上,等待着一个声音。
高台上,年轻的帝王也凝望着这位即将挥师北上的元帅。
顾长歌静立片刻,目光缓缓扫过前排士卒被风尘覆盖的面孔、紧握兵器的粗糙手指、以及那沉默压抑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