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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声近了,那辆毫无修饰、沉重坚实的玄铁战车在八匹通体乌黑的雄壮战马拖曳下,停在亭前十数步。
马车后稍远处,一支约莫三千人、装备格外精良的骑队如泥塑般静立,人马皆覆深紫细鳞甲,肃杀之气油然而生。
打头一匹乌锥马上,秦若霜一身同色精甲,赤红披风猎猎作响,她没戴盔,乌发被金环高高束在脑后,只有鬓边几缕碎发被风撕扯。
腰间挂着那柄醒目的金色长剑,冰冷的目光越过长亭,似乎已落在更远的北境关隘之上。
战车车帘一掀,顾长歌走下。
冰冷的麒麟玄甲包裹着他,落地的每一步都沉重清晰。
目光掠过亭前的帝王百官,也掠过那支静立的后军,在秦若霜那冷峻的侧脸上停顿了极短暂的一瞬,随即收回。
“元帅。”赵辰几乎是下意识地上前一步,身后传来几声极轻微的、被风卷走的抽气声。
“陛下礼重了。”
顾长歌身形微侧,幅度精准地让开了那半礼礼数,视线垂落在他沾了尘泥的战靴前寸之地,声音稳得听不出波澜。
赵辰看着这张年轻却已刻上风霜印记的脸,在那冰冷甲胄的映衬下,线条竟有些模糊不清。
这是他的太傅,他倚重的股肱,更是此刻压上帝国命运的肩膀。
一股酸涩又滚烫的情绪在他年轻的胸膛里翻涌,最终凝成一句无声的叹息。
他深吸了一口凛冽的空气,压下心绪,转向身侧。
朱红蟒袍的内侍监捧着紫檀托盘趋前。
赵辰亲手揭开明黄锦缎——一柄通体青玉质地的节钺露了出来,温润的玉质里沁着一抹极不显眼、却挥之不去的陈旧褐红印记,仿佛凝固的、不知何年的血痕。
“北关风急雪烈,狼子环伺。”
赵辰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沉重。
双手托起那冷玉钺柄,指尖清晰感受到那深沁玉骨的寒意,几乎要将这沉重的承诺掷地有声:
“此钺付卿。凡大夏北境千里,攻防战守,粮秣钱赋,将吏黜陟,乃至生杀决断,皆由卿专断施行!勿需奏闻,勿虑朝堂……所行,即朕行!”
他将那抹干涸的血色,重重推向顾长歌的方向。
刹那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风声、旗帜的撕裂声、远处轻微的马嘶声,都被抽成了真空。
只余那玉钺柄端微微泛起的、赵辰掌心的温热汗气,与昆仑青玉亘古不变的冰凉触感,在无形的气场中对峙、交融。
顾长歌的目光在那抹陈褐上停驻了一息。
那是什么人留下的?哪一场战役?哪一座孤城?
冰冷的印记下,似乎还残留着遥远年代的嘶喊。
他最终伸手,四指稳稳扣住那温凉与沉重交融的钺柄,掌心纹路与玉石冰冷细腻的纹理严丝合缝。
那份重量,不仅是玉质,更是千里北境的江山,是百万生民的性命,沉得让他的腕骨都感到了压力。
“臣,谨遵圣命。”
声音低沉如磐石相击,再无波澜。
与此同时,内侍监尖锐的声音划破凝滞的空气,开始诵读那卷明黄的圣旨,文字冰冷,权柄无匹。
他没有再看任何人,一手托钺,一手已然搭上战车的辕杆。
人群里一阵细微的涌动。一道素色身影分开众人,无声地穿过凝固的注视,像一缕初冬的风。
苏轻雪双手捧着一个深紫檀木匣,表面光可鉴人,锁扣处暗金纹饰泛着幽光。
她走到顾长歌面前三步站定,抬起手递上匣子,目光却始终落在他胸口冰凉的玄甲上,似乎那上面有什么极难描画的纹路。
她的嗓音很轻,像怕惊醒了晨雾:
“北境商道三成,以此为根……桑乾、黑水、野狐三部冬日粮储位置……他们最善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