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队约莫数……不尽准,但省些探马性命……”
她缓缓抬起眼帘,那双清冷的眸子终于对上他的眼睛,清澈得能将人影倒映其中,清晰地映出他甲片冷硬的反光和脸上可能沾上的风沙,
“钱粮物料,我在后方盯着……不会晚一天……也不会多耗一文。”
“保重......”
她嘴唇似乎动了动,吐出无声的两字。
木匣入手,带着紫檀木特有的沉甸感以及她指尖残留的一丝冰凉。
顾长歌的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一瞬,似乎想穿透那层平静无波,又似乎什么也没看。
他收拢五指,只一个音节清晰落下:“好。”
车帘刷的落下。
御者低叱,鞭鞘如灵蛇在空中虚击炸响!
八匹玄黑骏马仰头嘶鸣,四蹄腾起,沉重的战车骤然启动,碾压着冻土轰然前行!
玄铁战车如离弦铁矢,秦若霜和她率领的三千紫甲重骑紧随其后,如同一柄蘸饱了寒墨的巨毫尖锋!
紧随而至的,是无边无际的黑潮——
二十万沉默却憋着火山般力量的步卒洪流,踏着沉重如山倾的步点。
碾过布满白霜的坚硬冻土,撞进深秋凛冽的北风里。
义无反顾地迎向那片烽火与血光交融的北疆!
大地在震颤!
沉重的车辕滚动声、马蹄铁敲击冻土的脆响、无数甲片碰撞的嗡鸣声、长槊如林的嘶风低啸……
汇成一片压抑却又无比磅礴的轰鸣,轰隆隆滚过地平线,渐次低伏,最终被广袤原野上永不歇止的北风吞没,不留痕迹。
十里长亭外,那无数凝固在寒风中的面庞,白发老翁、殷切妇人、懵懂稚童……
连同亭下年轻帝王和他身后众臣复杂难言的目光,都被疾驰卷起的烟尘与呼号的风声隔绝。
那眼神中沉甸甸的牵念,如同道旁枝头悬而未落的寒霜,在车轮后扬起的漫天沙尘中,模糊成一片遥远而无声的背景。
老徐头目光扫过路边一个提着篮子、白发稀疏的老妪,那眼神麻木又空洞,让他心头莫名一刺,随即立刻收回视线,继续死死盯着前面老兵后脑勺那油腻的辫根。
队伍在麻木与渴望中,朝着死亡和前程同时沉默前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