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久闻梁山泊在彼处啸聚,颇为猖獗。但转念一想,自己武艺超群,多带得力伴当,小心行事便是。与那“血光之灾”相比,这些风险算得什么?
“其二,”吴用继续说道,语气愈发肃穆,“员外需亲笔书下四句卦辞于家中墙壁之上。此辞乃沟通天地、安定家宅之灵文。有它镇守,可锁住员外家业气运,保府中上下平安,待员外避灾归来,一切方可无恙。”
卢俊义听罢,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了。这道人不要金银,不求名利,所言句句在理,更有三年前旧事为证,岂能有假?
“便依先生!”卢俊义是果决之人,一旦认定,便不再犹豫,“取笔墨来!李固,将我那方御赐松烟墨研起来!”
李固早已惊得魂不守舍,闻言慌忙应了,小跑着去准备。不多时,文房四宝齐备,又有两名小厮抬来一张紫檀木矮几,置于厅中白墙之下。
吴用闭目凝神,右手五指飞快掐算,口中念念有词,似在与冥冥中的神明沟通。厅中众人屏息静气,连李逵都瞪大了眼,看着军师表演。
约莫半柱香功夫,吴用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而逝。他走到案前,提起那管上等的湖州紫狼毫,却不落笔,而是递给卢俊义:“此卦辞须员外亲笔书写,方有灵验。”
卢俊义双手接过笔,蘸饱浓墨,看向吴用。
吴用一字一顿,声音清越如泉流石上:
“芦花丛里一扁舟,
俊杰俄从此地游。
义士若能知此理,
反躬逃难可无忧。”
卢俊义不疑有他,依言挥毫。他书法得颜体真传,笔力雄浑,字字如铁画银钩。但见笔锋过处,墨迹淋漓:
第一句“芦花丛里一扁舟”,那“芦”字起笔如刀,收笔如枪;
第二句“俊杰俄从此地游”,“俊”字一撇一捺,劲力透纸;
第三句“义士若能知此理”,“义”字点画分明,正气凛然;
第四句“反躬逃难可无忧”,写到“反”字时,笔锋略略一顿,随即一气呵成。
四句诗题罢,卢俊义掷笔于案。墨迹在白墙上缓缓渗透,字形端庄雄健,自有一派大家气象。他退后两步,看着自己的手笔,又低声吟哦一遍:“……反躬逃难可无忧。反躬,反躬……”
他念着“反躬”二字,心中那股隐约的不安,似乎真的被这“卦辞”镇住了几分。却浑然未觉,这四句诗每句首字连起来,正是要命的“卢俊义反”!
吴用凝视那诗,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寒光。这四句诗,是他昨夜在客栈中苦思半宿的成果,既要藏头,又要文意通顺,更要有“卦辞”的玄虚感,着实费了一番心思。如今,这如毒蛇獠牙般的四字,已悄无声息地钉入了这位河北豪杰的命运之墙。
“好字,好辞!”吴用抚掌赞道,神色诚恳,“有此灵文镇宅,员外家业可保无虞。员外切记:东南千里,速去速回,切勿耽搁。待百日过后,灾星退散,员外归来时,必见府中上下安泰,生意兴隆,更胜往昔。”
说罢,他拱手一礼:“贫道使命已了,就此告辞。”
“先生留步!”卢俊义忙道,“先生指点迷津,恩同再造,卢某尚未奉上谢仪……”
“出家之人,岂贪黄白之物?”吴用淡然一笑,羽扇轻摇,“若员外平安度过此劫,他日有缘再见,请贫道饮一杯清茶即可。告辞,告辞。”
言毕,他领着始终未发一言的“哑童”,转身便走。步伐从容,衣袂飘飘,真如世外高人一般。
卢俊义亲自送到二门,望着两人消失在坊街拐角,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五、南行定计
回到书房,卢俊义屏退左右,独自一人对着窗外怔怔出神。暮春的阳光透过窗棂,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墙上的自鸣钟“铛铛”敲了十下,他才猛然惊醒。
“李固!”他扬声唤道。
李固几乎是跑着进来的:“员外爷有何吩咐?”
“你去准备十辆太平车子,要最结实的那种。”卢俊义走到书案后,提笔疾书,“装上咱们河北的特产:真定府的绸缎、邯郸的瓷器、河间府的药材、还有……库中那批辽东老山参也带上。再备二十匹健骡,三十名精壮庄客,要身手好的,每人配齐刀棍弓箭。”
李固听得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