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来没有听人这样说过,着实令人费神又困惑。
没有朋友可以一起玩耍一起说话。对唯一可以称作朋友的记忆是那么短暂。刚记事的时候,有一个小孩子偶然来家里玩,那是一个非常难得发生的情形。两个年龄相仿的幼儿在一起玩得忘乎所以,亚龙将自己所有的玩具都拿出来与朋友共享,即便是除了一堆纽扣之外没有其它什么真正的玩具。小朋友回家时,亚龙难分难舍。
第二天早晨,亚龙早早地醒来,笨拙地套上衣服就头一次独自走出家门,大人还以为他去上厕所,没有人管他。那时,他家还住在一层。他抓着楼梯扶手,笨拙地迈着比台阶高不了多少的小短腿儿,一阶一阶地向上攀登,登上三楼去敲那个小朋友的家门。
大家都还没有起床。他用力敲了好半天的门,使劲喊着那个小朋友的名字。开门的小朋友爸爸问他要干什么,他向叔叔说要找小朋友玩。叔叔说现在不能一起玩,亚龙赖着不走。叔叔下楼去告诉了亚龙的家人。母亲上楼来,边走边对小朋友的爸爸道歉,抱歉打扰了人家的休息。
母亲拉着亚龙的手下楼,边走边说,“亚龙,这么早,大家还没起床。不能这么早就一起玩。”亚龙这才理解他做这件事情,确实选的不是时候。打扰大人们休息,感到愧疚。
母亲接着说:“而且,人家是女孩儿,你是男孩儿,男孩子不要这样去找女孩子玩,这样不好。”亚龙不是很理解为什么男孩子不能与女孩子一起玩。他想问为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到家了。
还没有搞明白早晨发生的事情原委,但他知道要遵照大人的要求,不然,那些不知道的规则将带来惩罚,这些情况使人担心。后来他才明白,小孩子就是一张白纸,落在上面的每一道笔划,都留下了永远难以磨灭的深深的印记。但是,对于那个小朋友,他好像再也没有见过,很快淡忘了她的样貌,没有留下任何印象。在那个年纪,再也没有过任何真正的好朋友。
跪在窗台上,探头向外去,感觉到自己的心砰砰地跳个不停。他转转两只脚腕子,腾出左手扶了扶左脚的鞋子,又腾出右手扶了扶右脚的鞋子。他想,趴在地上的样子,应该是脸朝下,两只胳膊使劲向两侧伸展着,两条腿直直地向两侧蹬着,就像在床上模拟电影中用身体挡住子弹的士兵那样吧。但不管是脸朝下还是脸朝上,不很合脚的鞋子肯定会被甩出去很远。脚上没有鞋子趴在那里或躺在那里,会很难看,无论如何,会有很多人,大人、小孩会围观,尽管是夜里,也许还有幽灵和鬼怪。这样一想,又觉得会很令人难堪与气馁。
向外更多地探出身去,眼前还是一片黑暗。双手紧抓着窗框,双臂拉直。
一股晚间初起的凉风从侧面飘过来,让他感到一直憋闷的胸中有了一点点舒畅。他打了个冷战。飞起来的时候肯定不会痛,但落下去的时候肯定会很痛吧?无论如何,这会很快,像闪电一样快吧,比眨眼还快。但,之后会怎么样呢?一切就消失了吗?就是呼呼的一下子。一瞬间,他的心停止了跳动。
像灵光一闪,他的心里和眼前同时亮了一下。等等,好像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完成?他稍微后倾,腾出左手,向窗框外侧的角落摸索过去。那个小纸团还在那里。纸团里那个圆溜溜的小球还在。他若有所思地沉默在那里。
纸团是他昨天藏在那里的。这个角落是他藏宝的秘密地点。
包裹珠子的纸也不是随便拿到的报纸或者从旧本子上撕下来的,他选用的是在自己手里排行老二或老三的烟盒纸,原本是精心折叠的烟盒元宝,只有这样的宝贝烟盒才能配得上宝贝级别。纸团里包裹的是一颗玻璃弹珠大小的圆球,这是一件令人着迷的宝贝——它圆润光滑,顶端有几圈暗黑的波纹,四周像是半透明的宝石那样闪耀着令人无法抵挡的迷人光环:阳光下,从内向外反射着层层叠叠的金色光辉;在暗处,游动着幽幽的猫眼一样的黄绿色光芒;半明半暗之中,那迷离的幽光又躲躲闪闪,从一层层遍布细密银针的晶莹世界里发散出来,使人感觉到它的深邃,观者要被吸入一个幽深和神秘的奇异世界。
在不久前那个梦游一样令人心神不安的夜晚过后的早晨,当他前去验证那个梦幻时刻的时候,在街角处感到脚下有一个硬硬的石子儿,当时,以为会捡到一颗孩子们丢弃的破烂玻璃弹珠。当抹去弹珠表面的浮土,看到了它在阳光下金灿灿的样子。它像是弹珠,但绝对不是。
他很快就相信,甚至确信,它来历不凡,这应该是专属于他的宝物。每个人应该有属于自己的宝物,而这个东西就是恰恰专属于他的,是老天的恩赐。
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