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他在三个小孩子旁边看他们游戏玩耍。“我们来找宝藏吧。”一个小朋友说,带着大家来到院外街边拐角处的一棵衰老得半死不活的大杨树下。亚龙假装心不在焉,在远处静悄悄尾随着他们。那棵树在去年就没有长出树叶,树皮已有部分剥落了,树干很粗,要两三个孩子手拉手才能环抱过来。那个带头的孩子围着大树转了一圈,“就在这里。”他指着裸露在外的一节长满光溜溜瘤子的树根旁边的小石块说:“这是我做的记号。”
他从旁边捡起一根树枝,把它当做挖掘工具,有模有样地好像很费力地挖着表层的土。大家都蹲下来围拢在四周。很快挖出一个杯口大小的土坑,他丢掉树枝,用手指轻轻拂去松散的尘土。
亚龙吃惊地看到,尘土中露出一块拇指盖大小的透明玻璃,玻璃下面显露出花花绿绿的图案。亚龙感到这真是神奇的事情,他分辨出那是牡丹牌香烟烟盒上的图案。“真漂亮!”孩子们更紧密地围拢在宝贝主人的身边纷纷感叹道,指指点点欣赏着掘出的“宝贝”。
“我的宝贝藏在了这里!”第二个孩子说着扒开了另一段树根旁的小土坑,露出了一块玻璃下的图画。亚龙认出那是小人书封面上小兵张嘎的头像。大家站在那里探头探脑看着第二个宝贝,纷纷赞叹着。
“你们这些都算不上什么宝贝,”第三个孩子不屑地说,“你们埋的这些东西都长不出更多的来。来来来,看我的!我的宝贝将来可以长出更多的宝贝。”他高举手臂迫不及待地招呼大家绕到树的后面,看他掘出并展示自己的宝贝。那是一个超大个的玻璃弹珠,比鸽子蛋还要大,里面的五彩花心缠绕着旋转着,令人眼花缭乱。
“这么大个的弹珠,你是说,它会长出小弹珠吗?”
“我想,是的。”
后来,当大家深入防空洞中探宝,亚龙回想起来,在大树下珍藏烟盒宝贝的是吴学民;珍藏小人书宝藏的是郭晓光;珍藏玻璃弹珠的是任建军。而且那次防空洞探险,棒子队开始统计人数时,还少算了一个。
三个孩子在树下挖宝的那天午后,刮起了大风,黄沙漫天。这种天气在那个时候的春秋季节里经常出现,干燥的空气将黄沙灰土从西北方裹挟而来,将尘土往每个路人的耳朵眼儿、鼻孔和嘴里塞,人们的牙齿间咯吱咯吱被沙砾摩挲着;逆风骑行自行车的人被定格在路上,只得推着自行车艰难弯腰前行;女人们用纱巾包住整个脑袋,但头发上仍然被盖上一层黄沙;家家闭户关窗;柳树、杨树枝条上刚刚萌发的嫩芽失去了鲜亮的色彩;日头褪去了光芒,如同一颗青冷冷又浑浊的月亮。
强劲的东北风将一节碗口粗的枯枝吹断,轰然落地,枝杈支支楞楞足有一间屋子那么大。几个在狂风中愈发激情四射相互拼杀激战正酣的孩子差一点被粗树枝砸到。黄明明脸色惨白地双手抱着脑袋盯着倒卧在身旁的枝干,抬头望望空中随风疯狂舞动的树干,满树枯枝在高空吱呀呀做响,树干发出嗡嗡的闷声,仿佛一个巨人的低吼在胸中阵阵回响。
“我要让爸爸把这棵树砍了!”明明喊道。另一个孩子叫到“好啊,好啊,把它砍倒了。明明的爸爸是厂长,一个命令,就让人把它砍了。”
下午,风小下来之后,七八个工人陆续来到树下,两名工人抬着孩子们从没有亲眼见过的那种又宽又长的钢板大锯来到树下。
树周围逐渐聚拢了抱着孩子的女人和稍大一点的孩子,偶尔有几个闲来无事的年轻人也站在孩子们身后看热闹。工人们反复劝围观的人们后退,将树周围清出了巨大的空场。
围观效应鼓起了工人们的干劲。在一番争抢之后,一个小伙子将护具套在腰上,爬上了大树。他粗壮的胳膊从撸起的袖管中露出来,青筋暴露的大手攀着龟裂的树皮和伸出的树枝,很快向上攀爬。从裤管中露出的小腿光滑结实,脚后跟上面的筋腱又粗又长,像钢筋一样有力还富有弹性。他背着一捆灰白的粗绳爬到了高处,在经过一些枝丫时稍微费了一点周折。他将绳子拴在树的高处,然后轻快地爬下来。大家商量着,寻找放倒大树的安全方向与空间位置,并继续将人群向外围无限地扩散。
就像电影里演的那样,他们每两个人一组轮换着工作,每人握着大锯一端的手柄,或半蹲或半跪,以最能用上劲的姿势来回用力扯着大锯。几个工人们争先轮换着拉锯,他们粗壮的臂膀从高高挽起的衣袖和张开的衣领中显露出来。大树周围的空中弥漫着夹杂着汗臭的男性荷尔蒙气息。
不久,大树如同预期的那样,在粗绳的拽动下轰然倒在了留出的空地上,如同一把天神用的大扫帚从空中坠落,枯枝纷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