业部”、“华光排版系统实验基地”。
钱鑫鑫一边走一边介绍:“那个,您记得不?当年锻压车间,现在改成软件园了,好几十个年轻人在里面写程序。那个,当年仓库,现在是个孵化器,专门给刚创业的公司用的。那个……”
赵四听着,看着,脑子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他看见三十多年前的自己,穿着工作服,满手油污,蹲在一台老式机床前面。
旁边站着钱鑫鑫,那时候才十八九岁,瘦得跟麻秆似的,一脸崇拜地看着他修机器。
他看见那些工人在车间里走来走去,机器的轰鸣声震得耳朵疼,铁屑飞得到处都是。
他看见李老站在门口,冲他招手,说:“小赵,跟我走一趟。”
那些人,那些事,都过去了。
但地方还在。
钱鑫鑫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说着,忽然停住了。
他指着前面一栋房子说:“赵主任,您看。”
赵四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是一栋老房子,灰色的砖墙,红瓦屋顶,看起来比其他厂房都旧。
门口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红星轧钢厂旧址保护点”。
钱鑫鑫说:“这栋没拆,留着当纪念了。当年您就在这儿带着我们干活儿,一干就是好几年。”
赵四走过去,站在门口往里看。
里面空了,什么都没有。
只有几根水泥柱子撑着屋顶,地上干干净净的,可能是有人打扫过。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片空地,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第一次见钱鑫鑫的时候,这小子把零件装反了,机器差点烧了。
他骂了他一顿,他低着头不敢吭声。
想起那天晚上,李老来找他,说有个任务,问他敢不敢去。
他说敢。第二天就收拾东西走了。
想起走的那天,钱鑫鑫送到门口,红着眼眶说:“赵主任,您走好。”
一转眼,三十多年了。
他转身,看着钱鑫鑫。
钱鑫鑫也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赵主任,”钱鑫鑫说,“那年您走的时候,我心里空落落的。
后来听说您造飞机去了,我想,我师父真行。
再后来听说您造电脑去了,我又想,我师父真行。
再后来,就老听说您的事儿,一会儿这儿一会儿那儿的,反正都是大事儿。”
他顿了顿。
“我这辈子,最值的一件事,就是年轻时候跟着您干过。
那时候什么都不懂,您骂我,我也高兴。因为您骂完会教,教完我会了。”
赵四听着这话,忽然觉得很耳熟。
他想起来了。
他拍拍钱鑫鑫的肩膀:“你学得不错。后来不是当厂长了吗?”
钱鑫鑫笑了:“那是您教的。您走了以后,我就想着,不能给您丢人。
您教的那些东西,我一样没忘,全传给后面的人了。”
赵四点点头。
钱鑫鑫看着他,忽然问:“赵主任,您这辈子,后悔过吗?”
赵四想了想,摇摇头:“没有。”
“一次都没有?”
“一次都没有。”赵四说,“累过,怕过,难受过,但没后悔过。”
钱鑫鑫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看着他那双依然很亮的眼睛。
他忽然笑了:“那就好。那就好。”
他们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