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园区中间,有一个小广场。
广场上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几行字。
赵四走近了看。碑文是:
“红星轧钢厂旧址。一九五八年建厂,一九九〇年改建为科技园区。
三十余年间,从这里走出了一批又一批建设者,他们的奋斗,是中国工业从无到有、从弱到强的缩影。
特立此碑,以志纪念。”
赵四看着那块碑,看了很久。
钱鑫鑫站在旁边,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赵四忽然问:“钱鑫鑫,你还记得那年,咱们修那台老式机床的事儿吗?”
钱鑫鑫愣了一下:“哪台?”
“就那台,苏联进口的,坏了没人会修。
咱们俩蹲在那儿研究了三天,最后发现是一个齿轮装反了。”
钱鑫鑫想起来了,笑了:“记得记得!那时候我刚来,啥都不懂,您骂了我好几回。后来修好了,厂长请咱们吃了一顿红烧肉。”
赵四也笑了:“对,红烧肉。那年头,吃顿红烧肉跟过年似的。”
钱鑫鑫点点头,然后叹了口气:“那时候是真苦啊。冬天冷,夏天热,干活儿累得要死,一个月工资才三十几块。但现在想想,也不知道怎么就过来了。”
赵四说:“熬过来的。”
钱鑫鑫看着他,忽然问:“赵主任,您说,咱们那辈子人,是不是都这样?苦也吃了,累也受了,但回头一看,觉得值。”
赵四想了想,点点头。
“值。”他说。
下午三点,赵四准备走了。
钱鑫鑫送他到门口,拉着他的手,舍不得放。
“赵主任,您以后还来吗?”
赵四想了想:“来。有空就来。”
钱鑫鑫点点头,眼眶又红了。他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忽然给赵四鞠了一躬。
赵四愣住了:“你这是干什么?”
钱鑫鑫直起腰,看着他,说:“赵主任,谢谢您。这辈子,谢谢您。”
赵四看着他,看着这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看着他眼眶里转着没掉下来的泪。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伸出手,又拍了拍钱鑫鑫的肩膀。
“好好活着。”他说。
钱鑫鑫点点头:“您也是,赵主任,您也是。”
赵四骑上车,慢慢蹬着走了。
骑出去很远,他回头看了一眼。钱鑫鑫还站在门口,看着他,一动不动。
他挥了挥手,然后继续往前骑。
傍晚,赵四回到家。
苏婉清在厨房忙活,听见开门声,探出头来:“回来了?去哪儿了,一天不见人。”
赵四说:“去轧钢厂了。”
苏婉清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没再问。
晚饭是炸酱面,赵四吃了两大碗。吃完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发呆。
苏婉清收拾完碗筷,走过来,坐在他旁边。
“想什么呢?”她问。
赵四想了想,说:“在想,这辈子,干的事儿,到底对不对。”
苏婉清看着他,没说话。
赵四继续说:“今天去轧钢厂,碰见钱鑫鑫了。他给我鞠了一躬,说谢谢我。我忽然想,我有什么好谢的?我就是干了该干的事儿。”
苏婉清还是没说话。
赵四转过头,看着她。
“婉清,你说,咱们这辈子,值不值?”
苏婉清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