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那抹蓝色在杂乱的书本间显得格外突兀,像一个闯入者。
起床铃的余威还在空气里震颤,宿舍楼像一头被惊醒的巨兽,发出各种沉闷的响动。简忧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冲去水房抢占位置,她只是慢吞吞地套上校服。衣服带着隔夜的褶皱和微潮的气息,贴在皮肤上,并不舒服。她走到窗边,没有完全拉开窗帘,只是从缝隙里望出去。
天光是一种浑浊的、介于灰与白之间的颜色,像脏掉的牛奶。楼下那棵银杏树,顶端的几片叶子确实黄了,但不是那种灿烂的金黄,而是一种憔悴的、带着褐斑的枯黄,在沉闷的空气里了无生气地耷拉着。并没有风,叶子却有一片晃晃悠悠地栽了下来,下落的过程慢得令人心焦,最终无声无息地融进树下那片颜色更深的落叶堆里。
连坠落,都可以这么安静。
“简忧,你还不去洗脸?等下早读要迟到了!”砧子已经洗漱完毕,脸上带着水珠,一边往脸上拍着护肤品,一边催促她。
“嗯。就去。”简忧应了一声,声音飘忽得像窗外的落叶。她端起脸盆,脚步虚浮地走出宿舍。
水房里依旧人声鼎沸,热气腾腾。水流声,脸盆碰撞声,女生的说笑声,交织成一张喧闹的网。简忧挤在一个角落的水龙头前,拧开水。冰冷的水流冲击在脸盆底部,溅起细小的水花。她掬起一捧水,扑在脸上。刺骨的寒意让她短暂地一颤,随即是一种麻木感蔓延开来。她反复用冷水拍打脸颊和额头,直到皮肤泛起不正常的红,指尖都冻得有些僵硬。她抬起头,看向墙上那面布满水渍的镜子。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底是浓重的青黑,被冷水刺激后脸颊泛起的红晕,更像是一种病态的潮红。水珠顺着发梢和脸颊滚落。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双眼睛,没有了昨夜那种异常的光亮,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空洞。她试着扯动嘴角,想做出一个类似“我没事”的表情,但镜子里那张脸的肌肉只是僵硬地牵动了一下,形成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喂,你到底洗不洗啊?占着位置发呆?”旁边传来不耐烦的声音。
简忧猛地回过神,是林薇。她今天穿了一件崭新的浅粉色毛衣,衬得皮肤很白。她正皱着眉头看着简忧,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嫌恶,大概还在为昨天早上的冲突耿耿于怀。
若是昨天,简忧可能会被这种眼神刺痛,可能会再次被点燃怒火。但此刻,她只觉得一种深深的无力。那股支撑着她对抗的躁动能量,像退潮一样消失了,留下泥泞而空虚的海滩。她甚至连一句“对不起”或者一个解释的眼神都懒得给,只是默默地侧身让出位置,端起自己的脸盆,低着头快步离开了水房。身后传来林薇压低声音对同伴的抱怨:“……怪里怪气的……”
那句话像一枚轻飘飘的羽毛,落在她心上,没有激起涟漪,只是静静地搁浅在那里。
早读课,教室里弥漫着包子、豆浆和书本纸张混合的气味。简忧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摊开着语文课本,要求背诵的文言文段落像一群密密麻麻的黑色蚂蚁,在她眼前爬来爬去,无法聚焦。同桌陆沙今天似乎刻意离她更远了些,几乎紧贴着另一侧的过道,只留给她一个紧绷的、写满“勿扰”的背影。
简忧并不在意。她甚至有点感激这种被无形隔开的空间。她低下头,假装在看课文,手指却在课桌抽屉里摸索着,碰到了那管蓝色的固体胶。她把它拿出来,握在手心。冰凉的管身,似乎能稍微镇压一下皮肤下那种莫名的、细微的颤栗感。
她盯着课本上那个印刷体的“忧”字。忽然,她产生了一个荒谬的念头。她偷偷拧开固体胶的盖子,一股化学制剂特有的、略带甜腻的气味散发出来。她挤出一点点半透明的、胶状的膏体,小心翼翼地、像完成一个秘密仪式般,涂抹在课本那个“忧”字上。她想看看,是不是能用这胶水,把这个字从纸上“粘”掉,或者至少,让它变得模糊不清,不再那么刺眼。
胶水渐渐干了,在那个“忧”字上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发亮的膜,字迹反而因此显得更清晰了些。
“不留痕迹……”她在心里默念,嘴角扯出一个无声的、自嘲的冷笑。看,连胶水都在说谎。
第一节课是英语。英语老师正在讲解一篇关于“压力管理”的阅读理解。幻灯片上展示着各种图表和数据,关于运动、冥想、倾诉如何有效缓解压力。老师的语调平稳,试图传递一种积极解决问题的态度。
“……所以,同学们,当我们感到压力过大时,一定要学会寻求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