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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面对现实
助,无论是朋友、家人,还是老师……”英语老师的声音温和,带着鼓励。



寻求帮助?简忧在心里重复着这个词。向谁寻求?砧子吗?她只会用那种混合着同情和不解的眼神看着自己,然后说“你想开点”。父母吗?母亲的声音立刻在脑海里响起:“你就是想太多,脆弱!”“别给自己找借口!”至于老师……她想起班主任杜老师那张总是带着程式化关切的脸,还有那句轻飘飘的“别走神”。他们所有人,都站在一个她无法触及的、光亮正常的岸边,对着在泥沼里挣扎的她喊话,告诉她正确的游泳姿势,却没有人愿意,或者能够,伸手拉她一把。



甚至陆晏江。那个名字像一颗投入死水的小石子,连涟漪都微弱得几乎看不见。他现在在做什么?大概正轻松地解答着数学题,或者和同学谈笑风生吧。他永远不会知道,也不会在意,有一个名字和他读音相似的女生,因为一个无意的眼神,一句无心的话,在怎样的深渊里沉浮。她的暗恋,从一开始就是一场自导自演的默剧,观众只有她自己。而现在,连她自己都快要看不下去这冗长而痛苦的演出了。



胃部传来一阵熟悉的、绞紧般的疼痛。她下意识地用手按住。是因为没吃早饭,还是因为……她又开始“装病”了?她想起母亲的话,胃里一阵翻搅,恶心的感觉涌上喉咙。她强忍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下课铃响,她几乎是冲出教室,跑到教学楼尽头的卫生间。关上门,她趴在洗手池边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胆汁灼烧着喉咙。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拼命漱口,又撩起水拍打自己的脸。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眼神涣散,像刚从水里捞起来一样狼狈。



她看着镜子,忽然想起昨天在水房,林薇骂她的那句话。



“神经病。”



也许……她说对了吧。



也许自己真的病了,不是“抑郁状态”那么简单,而是更糟糕的,更不可理喻的,连自己都无法理解、无法控制的病。那种时而沉重如铅、时而焦灼如焚的情绪,那种对声音、光线、气味的过度敏感,那种脑子里停不下来的喧嚣和可怕的念头,还有此刻胃里这真实的、物理性的疼痛……这一切,难道不正是某种东西坏掉了的证明吗?



这个认知并没有带来解脱,反而像一块更大的石头压了下来。如果真的是病,那该怎么办?那些药……她想起被自己夹在书里的那张药方。她不敢去拿药,不敢让任何人知道。她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异样的眼光,更多的“关心”,更沉重的压力,以及坐实了母亲口中的“装病”。



她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缓缓滑坐到地上。卫生间里消毒水的气味刺鼻,地面潮湿冰凉。她把脸埋进膝盖,试图将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小到可以消失。



外面传来脚步声和女生的谈笑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世界依旧在正常运转,只有她,被困在这个狭小、肮脏的隔间里,被一种名为“不正常”的粘稠液体包裹着,一点点下沉。



不知过了多久,上课铃再次尖锐地响起。她必须回去了。她扶着墙,艰难地站起来,整理了一下校服,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她推开门,走进空无一人的走廊。阳光从尽头的窗户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明亮的光带。她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避免踩到那些光,仿佛它们是烧红的烙铁。她走向教室,走向那个她必须继续扮演“简忧”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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