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刀鱼今天心情不好。
说不清楚为什么不好,反正就是不好。早上起来煎鸡蛋的时候,火候明明掌握得恰到好处,蛋边焦黄酥脆,蛋黄半熟流心,可他就是觉得不对味儿。咬了一口,皱着眉头嚼了半天,最后把盘子往水池里一扔,骂了一句连他自己都听不懂的话。
酸菜汤进门的时候,正赶上他在摔盘子。
“哟。”酸菜汤倚在厨房门框上,双手抱胸,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火的烟,“谁惹你了?大清早的火气这么大。”
“没人惹我。”巴刀鱼蹲下来捡碎瓷片,“就是心里堵得慌。”
“堵什么?”
“不知道。”
酸菜汤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走到冰箱前,打开门翻了翻,拿出两根黄瓜、三个番茄、一把小葱,又从一个塑料袋里摸出两块豆腐,往灶台上一放。
“既然不知道,那就先干活。”酸菜汤说,“我给你打下手,你做顿饭。做完饭要是还堵,我陪你喝酒。”
巴刀鱼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酸菜汤这个人,平时嘴贱得很,动不动就损他两句,但每次他心情不好的时候,这家伙总能第一时间察觉到,而且从来不问他为什么——用酸菜汤自己的话说,“男人之间不需要问那么多,陪着就行了”。
巴刀鱼没说话,站起来,洗了手,系上围裙。
他开始切菜。
刀落案板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笃笃笃”,像是某种古老的鼓点。黄瓜被切成均匀的薄片,每一片都薄得透光。番茄去皮切块,刀刃划过果肉的时候,汁水渗出来,酸甜的气息弥漫在厨房里。小葱切成葱花,白绿分明,堆在案板一角。
切菜的时候,巴刀鱼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慢慢静了下来。这是他的习惯——不管遇到什么事,只要拿起刀,心就定了。就像有人靠打坐入定,有人靠写字静心,他靠的是切菜。
“厨道玄力”这种东西,说白了就是心与物的感应。心乱了,刀就不稳,刀不稳了,做出来的菜就带着戾气。他师父黄片姜说过一句话,他记得很清楚:“刀鱼啊,你这辈子最大的优点不是天赋,是你拿起刀的时候,比谁都专注。但你这辈子最大的缺点,也是这个——你拿起刀的时候,比谁都专注,放下刀的时候就容易胡思乱想。”
当时巴刀鱼不服气:“我什么时候胡思乱想了?”
黄片姜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说:“你现在就在胡思乱想。”
巴刀鱼被这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来。
现在想起来,师父说得对。他这个人,做菜的时候是全世界最冷静的人,可一旦放下刀,就变成了全世界最容易钻牛角尖的人。今天早上他钻的是什么牛角尖?他想了想,大概是因为昨天晚上的事。
昨天晚上,食魇教的一个小头目来找他。
那人穿着一身黑西装,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做正经生意的商人。他走进“刀鱼小馆”的时候,店里正好没有客人,巴刀鱼在后厨备菜,娃娃鱼在前台算账。
“请问,巴刀鱼先生在吗?”那人很有礼貌地问。
娃娃鱼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她的读心能力告诉她,这个人不是来做客吃饭的,这个人的脑子里全是算计,一层套一层,像剥不完的洋葱。
“你是谁?”娃娃鱼问。
“我姓孟,单名一个‘蠹’字。”那人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来,“食魇教,外务执事。”
娃娃鱼没有接名片。
孟蠹也不在意,把名片放在柜台上,推了推眼镜,笑眯眯地说:“麻烦帮我转告巴先生,我们教主很欣赏他的厨艺,想请他吃顿饭。时间地点由巴先生定,教主一定准时赴约。”
“你们教主请他吃饭?”娃娃鱼的声音很冷,“上次你们教的人来‘请’他的时候,可是带着刀来的。”
孟蠹的笑容没有变:“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上次来的人不懂规矩,已经被教主处置了。这次是真的诚意,教主说了,巴先生是难得的人才,食魇教求贤若渴,只要巴先生愿意合作,条件随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