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甲字柒号-水师巡防日志”的记录,眼皮猛地跳了两下——他记得这本日志上,清楚地记录着九月十七日是他奉章穆旨意,故意拖延水师救援,才导致渔村被炮击,如今必须尽快篡改。
当夜子时,更夫敲过三响,档案库后窗被人悄无声息地撬开。一道黑影溜了进去,手中捧着新誊抄的日志册,逐页替换旧册。翻到九月十七日那页,原本写着“夷船三艘突袭渔村,水师请援,李参将拖延未发”,被换成了“姚令水师出击诱敌,导致夷人报复性炮击”。
新墨色刻意调得半旧,纸缘还沾着些许茶渍,伪装成年代久远的样子。黑影动作麻利,替换完毕后,迅速退走,只留下满地散落的废纸屑。
而死牢里的魏庸,此刻正在咬破手指。鲜红的血滴进砚台,和墨混成暗褐色的血墨。他蘸着血墨,写下最后一行假诏:“着姚部让出炮台,引夷深入,共分烟石之利”。
窗外忽然响起夜枭的啼叫,凄厉刺耳。魏庸猛地吹熄油灯,慌乱地把假诏塞进墙缝里。黑暗中,他听见自己的心跳撞着胸腔,一声声,像蓝夷炮舰的汽笛,带着死亡的威胁。
海风卷着潮气灌进铁窗,案头伪造的蓝夷国书纸页簌簌作响,一枚猩红火漆印正在月光下渗出诡谲的亮光——那是他模仿蓝夷领事的印章刻制的,只为坐实姚则远通敌的罪名。
与此同时,明州知府衙署内,姚则远正对着一叠漕运舱单蹙眉。他总觉得李参将近日行踪诡异,像是在密谋什么。突然,窗外传来三声云板响,是核查大臣的仪仗已过辕门的信号。
姚则远心中一动,迅速抽过一张废稿纸,用炭笔疾书几个数字,墨迹透纸背:“魏庸未烧尽的残纸在何处?”
话音刚落,江枫的身影从梁上翻下,动作轻得像片落叶。他袖中抖出半片焦黄的纸角,恰好接住姚则远弹来的纸团。二人指尖一触即分,那张纸片已被姚则远迅速塞进袖中——那是前日突袭魏庸私宅时,从火盆里抢出来的,上面还残留着“李参将”“换炮”等字样,显然藏着更大的阴谋。
“部堂大人到——”衙役的唱喏声打破了寂静。
李参将抢前数步,手指堂前悬挂的东海舆图,语气急切,刻意营造出悲愤之色:“九月十七寅时,姚大人不顾劝阻,执意命水师出击蓝夷补给船!这才招来夷人的报复性炮击,导致渔村被毁,炮台失守!”
姚则远指节叩在舆图上“丢失炮台”的标注处,震得舆图绳索微微颤动,声音平静却带着压迫感:“李参将既亲眼所见,可知当日诱敌的艨艟舰首像雕的是蟠龙还是睚眦?”
李参将心头一慌,甲胄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强装镇定道:“自、自然是蟠龙!卑职亲手清点的伤亡名册,岂能记错?”
姚则远忽然从袖中抽出那半片焦黄纸片,炭化的边缘在堂前光线下泛着青灰,上面“换旧炮”三个字隐约可见:“巧了。魏庸昨夜呕血写的认罪状上说,九月十七他亲眼见李参将拆走东炮台三门重炮,换上年久失修的旧炮,导致炮台不堪一击,才被蓝夷轻易攻破。”
户部尚书猛然攥紧手中茶盏,茶水泼湿了他袖中刚藏好的“通敌书信”——此乃章穆提前派人送来的伪证。墨迹晕开“则远顿首”四字,竟透出底下魏庸惯用的松烟墨底色,与姚则**日用的徽墨截然不同。
“荒唐!”李参将劈手就要夺纸片,却被江枫手中的铁尺格开腕甲,火星四溅。他气急败坏地吼道:“魏庸这老贼惯会栽赃嫁祸,大人岂能轻信他片面之词!”
姚则远转向户部尚书,语气恳切:“部堂何不移步炮坊?新铸之守城炮正在试射,正可验证射程能否覆盖蓝夷锚地,亦可证明我部非战力不济,实乃先前装备过于陈旧。”
户部尚书心中微动,他本就对章穆所呈“证据”存疑,此刻正可借试炮一探究竟,遂颔首道:“甚好,本堂正欲领教姚大人新炮之威力。”
铸炮工坊的桐油味混着铁水的焦臭,扑面而来。户部尚书盯着炮管内壁新镌刻的“景和九年十月督造”铭文,指尖划过冰冷的炮身,忽然转头问道:“姚大人可知京城近日传言?说您私铸重炮,是为拥兵自重,甚至有逼宫之嫌。”
姚则远正以棉布擦拭炮膛量尺,布纹间隐现丝缕血渍——此乃今晨审讯李参将所派眼线时溅落之痕。他将量尺掷入炮膛,铜尺与铁壁相刮,发出刺耳锐响,其声平静却铿锵有力:“部堂请观。”
量尺取出时,姚则远指着尺面崩缺的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