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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章 南京的名册
林征感到脊背发凉。



“后来呢?”他轻声问。



“1945年,抗战胜利了。我父亲把这本名册交给国民政府,希望他们能立个碑,把名字刻上去。”老人说,“但那时候,百废待兴,谁顾得上这个?名册被退了回来,说‘等以后再说’。”



“等以后。”老人重复这三个字,语气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苦涩,“这一等,就等了一辈子。”



“您父亲……”



“1985年去世的。”老人说,“去世前,他把名册交给我,说:‘儿子,这个任务交给你了。要让后人知道,这些人,曾经活过。’”



老人摩挲着笔记本的封面:



“我今年八十七岁了。从1985年到现在,四十年,我一直在做一件事——寻找这些名字的后人。”



“找到了吗?”林征问。



“找到了一些。”老人从轮椅袋里又拿出几个文件夹,“你看。”



林征翻开文件夹。



里面是照片、信件、采访记录。



王德福的儿子,现在合肥,退休教师



赵翠花的侄子,在上海开出租车



陈小宝的妹妹,在南京养老院,去年刚去世



每一份资料,都是一个生命的延续。



“但这个,”老人指着“无名女,约18岁,穿红棉袄”,“没找到。这个,‘无名童,约3岁,手里攥着半个烧饼’,没找到。这个,‘无名老者,约70岁,眼睛被刺刀捅瞎’,没找到。”



他抬起头,眼睛里有泪光:



“大多数人,还是找不到。”



林征沉默。



他想起了王石头,那个死在黄河洪水里的少年。



想起了,那个731部队的受害者。



想起了所有那些没有名字、没有后人、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的死者。



他们就像一滴水,滴进历史的海洋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您……”林征艰难地开口,“您觉得……这样做有意义吗?六百三十二个名字,对三十万来说,太少了。”



老人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个故事。



“1995年,我找到了一个老人,她叫李秀兰。1937年,她八岁,全家都被杀了,只有她躲在米缸里活了下来。我拿着名册去找她,问她认不认识上面的人。”



“她看了很久,指着一个名字说:‘这个,王德福,是隔壁卖烧饼的王爷爷。每天早上,他都给我一个热乎乎的烧饼,不要钱。’”



“她又指着一个名字:‘这个,赵翠花,是给我娘做衣服的赵阿姨。她手可巧了,做的衣服又合身又好看。’”



“她一个一个指过去,说出他们的故事:这个人爱喝酒,那个人爱唱戏,这个人有个傻儿子,那个人刚娶了媳妇……”



老人停下来,深深吸了口气:



“那天下午,李秀兰说了三个小时。说完后,她哭了,说:‘四十年了,我第一次能说出他们的名字。谢谢你,让我觉得,他们没白死。’”



“她第二年就去世了。临走前,她女儿给我打电话,说:‘我妈说,让你一定把名字刻在碑上。她说,只要名字还在,人就还在。’”



老人看着林征:



“你说,这有意义吗?”



林征感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有意义。



当然有意义。



对一个八岁的幸存者来说,能在四十年后,说出那些死去邻居的名字,这就是意义。



对一个死在1937年的普通人来说,能在八十年后,还有人记得他的名字,这就是意义。



“所以您……”林征说,“您一直在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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