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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章 纸上的骨




他参军不是为了一口饭,是为了一句话:“国之不国,何以读书?”



淞沪抗战爆发那天,他正在宿舍写家书。听到枪声,他放下笔,对室友说:“我该走了。”



室友问:“去哪儿?”



他说:“去该去的地方。”



然后他去了十九路军征兵处,报了名,领了枪,上了前线。



在闸北的街垒后面,他教一个新兵认字。新兵问:“李哥,你说咱们能赢吗?”



他说:“能赢。一定会赢。”



新兵又问:“为什么?”



他说:“因为我们在为正义而战。正义终将战胜邪恶,这是历史的规律。”



他说得那么坚定,那么真诚,连自己都信了。



可是三天后,日军的炮火覆盖了街垒。



李振良被气浪掀飞,后背插满了弹片。血像开了闸的水,止不住地流。



临死前,他抓住旁边一个死去战友的手,用粤语说:



“会赢的……”



他说得很轻,但很坚定。



像是在说服自己,也像是在说服这片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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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到这里,林征又停住了。



他想起了在沈阳见过的那个老人,张二狗的堂侄孙。



想起了老人说的话:“我父亲说,打仗的时候,最怕的不是死,是不知道为啥死。”



李振良知道为啥死。



他是为信念而死。



这比糊里糊涂地死,更悲壮,也更残忍。



因为知道自己为什么死,意味着知道自己放弃了什么——放弃了青春,放弃了学业,放弃了未来,放弃了所有可能性。



但李振良还是选择了死。



因为有些东西,比活着更重要。



林征继续写。



写赵铁山。



这一次,文字变得粗粝,有力,像刀砍在骨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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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世:喜峰口的刀



1933年3月11日,夜9时22分,长城喜峰口



赵铁山二十五岁,沧州人,世代习武。



他参军不是为了信念,是为了报仇。



1932年,鬼子扫荡了他的村子,杀了他的爹,奸污了他的妹妹。妹妹投井自尽,娘哭瞎了眼睛。



参军那天,他跪在祖传的大刀前,发誓:“不砍够十个鬼子,不回家。”



在喜峰口的雪夜里,他砍了八个。



刀刃卷了,虎口裂了,血糊了一身。



但还不够。



还差两个。



鬼子围上来,刺刀如林。



赵铁山拄着刀,喘着粗气,看着那些逼近的敌人。



他突然笑了。



笑得像个疯子。



然后他举起刀,最后一次冲锋。



临死前,他对躲在岩石后面的战友喊:



“告诉我娘……铁山没给她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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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完赵铁山,林征的手在颤抖。



不是悲伤的颤抖,是愤怒的颤抖。



为赵铁山的仇恨颤抖,为那个时代的残酷颤抖,为所有被战争逼成野兽的人颤抖。



但他不能只写愤怒。



还要写……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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