损的《古文观止》发呆。他说是客户委托修复的,可那本书的品相、破损的位置、甚至夹在书页里那枚干枯的银杏书签,都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好像……好像是她大学时在图书馆常用的那个版本。
是巧合吗?还是他……
“言言?”林母的声音把她从思绪里拉回来,“发什么呆呢?粥要凉了。”
“哦,没事。”林微言低下头,喝了一大口粥。温热粘稠的米粥滑下喉咙,暂时驱散了心头那点莫名的烦躁。
“对了,昨天下午,周医生来过了。”林母一边收拾碗筷,一边状似无意地说,“给你带了点枇杷膏,说是他们医院自己熬的,润肺最好。我说你不在,他就放这儿了。喏,在柜子上。”
林微言顺着母亲指的方向看去,柜子上果然放着一个朴素的玻璃罐,里面是琥珀色的膏体,贴着张手写的标签:“特制枇杷膏”。
周明宇。她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上周她有点咳嗽,去医院看感冒,正好挂了他的号。他就记下了,还特意送了膏来。他总是这样,体贴周到,润物细无声。父母对他很满意,话里话外,都是希望他们能“多接触接触”。
“明宇这孩子,真是没得挑。工作稳定,脾气好,家世也相当,关键是对你上心。”林母擦着桌子,絮絮地说,“你也不小了,总是一个人闷在屋子里摆弄那些旧纸片子,也不是个长久之计。女人啊,总要有个依靠……”
“妈,”林微言放下碗,声音有些淡,“我有工作,能养活自己。那些‘旧纸片子’,是文物,是老祖宗留下的东西。”
“知道知道,妈没说不重要。”林母连忙道,“妈就是觉得,你身边该有个人照顾。你看明宇多好,知根知底的……”
“我吃好了。”林微言站起身,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今天约了人看一批旧书,得早点过去。”
“又去潘家园?”林母问,“跟谁啊?安全吗?”
“一个……朋友。”林微言顿了一下,“搞收藏的,想让我帮着掌掌眼。放心吧,光天化日的。”
她没说是沈砚舟。如果说出来,家里怕是要炸锅。五年前她失魂落魄地从大学回来,把自己关在阁楼里整整一个月,父母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猜也猜得到是感情上受了重创。沈砚舟这个名字,在那段时间,是家里的禁忌。后来她慢慢“好”了,父母也绝口不提,只当那是一场年轻时的“不懂事”。
如果他们知道,那个“不懂事”的人又出现了,还以这种猝不及防的方式……
林微言摇摇头,收拾好碗筷拿到厨房。经过柜子时,她看了一眼那罐枇杷膏,最终还是拿起来,放进了自己的帆布包里。周明宇的心意,她领了,但也仅止于此。有些事,不能含糊。
回到阁楼,她换下家居服,穿了件烟灰色的亚麻衬衫,搭配深蓝色的棉质长裙,头发松松地绾在脑后,用一根木簪固定。对着镜子看了看,镜中的女人眉眼清淡,皮肤是长年不见阳光的苍白,只有嘴唇因为刚吃过东西,泛着一点自然的红。她算不上多么惊艳的美人,但胜在气质沉静,有种被时光和旧物浸润过的、安宁的书卷气。
从工作台的抽屉里,她拿出那本用软布包好的《古文观止》,小心地放进随身携带的帆布工具包里。想了想,又把那罐枇杷膏拿出来,放在了桌上。然后,她背上包,下了楼。
“我走了,妈。”
“哎,路上小心,早点回来。”
走出家门,清晨的阳光已经有些晃眼了。书脊巷彻底醒了过来,人声鼎沸。买菜回来的阿姨提着竹篮,里面装着水灵灵的蔬菜和扑腾的活鱼;小孩子追逐打闹,笑声清脆;游客举着相机,对着斑驳的砖墙和爬满绿藤的窗棂拍照。空气里混杂着各种食物的香气、植物的清气,还有老房子木头发出的、被太阳晒暖后的特殊味道。
林微言穿过熟悉的人流,走到巷口陈叔的店前。陈叔还躺在竹椅上,蒲扇盖着脸,似乎睡着了。她放轻脚步,正要走过去,蒲扇下传来慢悠悠的声音:
“这么早,上哪儿去啊?”
林微言停下,笑了笑:“陈叔,您没睡着啊。”
陈叔把蒲扇拿下来,露出一张满是皱纹、但眼神清亮的脸。他眯着眼,上下打量了她一下:“打扮得这么齐整,去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