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白是什么关系?”
顾清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种笑不是客套的笑,是那种——被人看穿了之后、索性不装了的那种笑。
“苏小姐果然聪明。”她说,“我是程砚白的……前合作方。我们以前有过商业往来。这本书是他托我送来的,他说,整个南京城,他只信得过你的手艺。”
只信得过你的手艺。
不是只信得过你的人,是只信得过你的手艺。
苏晚棠不知道该觉得欣慰还是心酸。
“我知道了。”她说,“书留下吧。修好了我联系你。”
顾清晏点了点头,转身要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又停下来,回过头。
“苏小姐,”她说,“有些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那就别说。”
顾清晏被她噎了一下,但还是开口了:“程砚白这个人,嘴笨,不会说话,也不会表达。但他心里头有事,藏得很深。他当年离开南京……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苏晚棠的手攥紧了。
“顾总,你今天是来修书的,还是来做说客的?”
顾清晏看着她,叹了口气。
“修书的。”她说,“修书的。苏小姐,拜托你了。”
她推门出去了。风铃又响了一声,然后店里恢复了安静。收音机里那首诗念完了,换了一首老歌,邓丽君的,唱的是“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常在”。
苏晚棠站在柜台后面,看着那个布包,看了很久。
她伸手把布包打开,把那本《诗经》取出来,放在工作台上。台灯的光照在泛黄的纸页上,那些小楷字像一排排蚂蚁,安安静静地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赠程砚白,愿君如松柏。
她认识这个字。
不是程砚白的字——程砚白的字潦草得像狗爬,每次写合同都被她嘲笑。这是女人的字,顾清晏的字?还是别的什么人的?
她不想猜。
她把这页翻过去,开始仔细检查书的损伤情况。封面脱落,书脊断裂,大概有十几页被水泡过,纸面发硬,有些地方粘在一起了。虫蛀不严重,只有两三页有几个小洞。总体来说,能修,但费功夫。光是揭裱那十几页泡过的纸,就得小半个月。
她拿起笔,在笔记本上记下修复方案。写到一半的时候,她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是“妈”字。
她接起来。
“晚棠,你爸让你周末回来吃饭。”
“这周不行,店里忙。”
“你哪周不忙?”她妈的声音提高了半个调,“我跟你说,你张阿姨家那个儿子,留学回来了,在银行工作,条件很好,你——”
“妈,我真的忙。”
“你忙忙忙,忙到三十岁了还一个人,你想干什么?”
苏晚棠没说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她妈的声音软下来了。
“晚棠啊,妈不是催你。妈就是……心疼你。你一个人在那条破巷子里,修那些破书,修来修去有什么用?你看看你同学,哪个不是结婚生子了?就你一个人……”
“妈,我知道。”
“你知道有什么用?你知道你就得行动起来啊!这个周末,你张阿姨——”
“妈,我这周真有事。下周,下周我回去。”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扣在桌上。
收音机里邓丽君已经唱完了,换了一个卖壮阳药的广告,声音大得像吵架。她伸手关了收音机,店里突然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雨打在瓦片上的声音。
她趴在柜台上,把脸埋在胳膊里。
不是因为委屈。
是因为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