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你一个人扛了太久、突然有人问你“你累不累”,你就觉得浑身都散架了的累。
她妈不知道她在等什么。
她爸不知道。
她那些闺蜜也不知道。
她自己其实也不太确定。
她只是在等一个解释。一个迟到了五年的解释。不是为了原谅谁,是为了放过自己。她需要一个答案,告诉她当年那些事、那些话、那个决绝的背影,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不需要他回来。
她只需要知道。
但程砚白这个人,嘴确实笨。笨到宁愿让她恨他五年,也不肯说一句“我是有苦衷的”。
也许根本就没有什么苦衷。
也许就是不爱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没有像以前那样把它按下去。她让它浮在那儿,浮在台灯的光晕里,浮在那本破损的《诗经》旁边。
不爱了。
三个字。
就这么简单。
但如果是真的不爱了,为什么还要托人送书来修?为什么偏偏是她?南京城修古籍的人不止她一个,比她手艺好的也有。为什么是她?
她抬起头,把那个布包打开,把那本书又翻了一遍。翻到中间的时候,她发现有一页的页脚被人折了一下。她翻开那一页,是《邶风·击鼓》——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旁边有人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字迹很淡,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晚棠,对不起。”
她的手指停在那个“棠”字上。
铅笔写的。写了很多年了,铅粉有些脱落,字迹模糊,但笔画的走势她认得。横画往右上斜,竖画往下拉的时候会微微左偏,捺画收尾的时候喜欢顿一下再提起来。
程砚白的字。
狗爬一样的字。
但那个“棠”字,他写得格外认真。宝盖头的钩回锋收笔,下面的“木”最后一捺拉得很长,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停下来。
苏晚棠盯着那行字,盯了大概有五分钟。
然后她把书合上,放进工作台的抽屉里,锁上。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雨还在下,不大不小,淅淅沥沥的,打在巷子里的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对面早点铺子的老王正在收摊,看见她,喊了一嗓子:“晚棠,要不要包子?剩了几个,不要钱!”
“不了,王叔。吃过了。”
“吃过了?你天天吃泡面,那叫吃过?”
苏晚棠笑了一下,没接话。
老王摇了摇头,把蒸笼搬进店里,哐当一声关上了门。
巷子里安静下来。
苏晚棠站在门口,看着雨水从屋檐上挂下来,形成一道水帘。她伸出手,接了一捧水。水是凉的,从指尖流到手心,从手心流到手腕,凉飕飕的。
她想起五年前,也是在这样一个雨天。程砚白站在她宿舍楼下,浑身湿透了,手里拎着一个行李箱。他抬头看着她的窗户,没喊,没打电话,就那么站着。她站在窗帘后面,看着他,看了很久。最后他低下头,拖着行李箱走了。
她没有追出去。
不是不想追,是不敢。她怕追上去之后,听到的还是电话里那些话——“我们不合适”“你值得更好的人”“别等我了”。
她那时候不知道什么叫“值得更好的人”。她只知道,她喜欢的那个人,正在雨里走远。而她站在窗帘后面,连一句“为什么”都没敢问。
现在她知道了。
问了又怎样?答案她又不是猜不到。
手机又响了。
这次不是她妈,是一个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