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他回来。
“我那天,”沈砚舟忽然开口,声音有点涩,“我那天从律所出来,走到转角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林微言瞳孔微缩。
“你站在路边,穿那件灰色的大衣,头发被风吹得很乱。”他的视线落在她脸上,好像在确认她还记得那个画面,“我差点就回去了。脚都抬起来了,手机响了,是我妈发来的短信,说我爸进了icu。”
林微言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桌沿。
“然后我就走了。”沈砚舟说,“走了以后,有整整一年我不敢经过那个路口。后来敢了,但每次经过都会停下来站一会儿。有一年冬至,我站在那儿,看见一个背影很像你的女生,跟着走了三条街,结果认错了。”
“你……”林微言嗓子发紧。
“我知道你不一定会信这些,”沈砚舟站起来,把那沓文件收进包里,“但我还是要说。不是为了让你原谅我,是觉得你至少应该知道。”
他背上包,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对了,那个账本,”他侧过身,“第二十七页右下角有个折痕,里面的内容可能跟其他页不太一样。我之前帮人处理过一批民国时期的商业纠纷案卷,这种账本有时候会夹带一些私人笔记,你注意看一下。”
林微言愣住:“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本账本是我在潘家园买的。”沈砚舟说完就拉开门走了。
门在身后关上的声音很轻,但林微言觉得那声响震得她耳朵嗡嗡的。
她低头看着地上那本账本,翻到第二十七页。
右下角确实有个折痕,她之前没注意到。小心地展开,纸页背面有一行用铅笔写的小字,字迹已经模糊了,但隐约能辨认出来:
「今日雨,她撑了一把红伞从门前过,很好看。」
林微言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民国人的浪漫,隔着将近一百年的时光,还是烫手。
她把账本小心地合上,放在修复台上,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书脊巷的夜色扑面而来,对面馄饨铺的灯已经灭了,巷子口的路灯把槐树的影子投在青石板路上。
她拿出手机,翻到顾晓曼的微信对话框。
上次的对话停在一周前,顾晓曼说:「林小姐,我是顾晓曼,有些事想跟你说清楚。不是为沈砚舟开脱,是觉得你不该被蒙在鼓里。方便的话,下周三下午三点,书脊巷尽头的咖啡馆。」
她当时没回。
现在她打了一行字:「周三见。」
发送。
手机很快震了一下,顾晓曼回了个「好」,后面跟了一个太阳的表情。
林微言把手机扣在窗台上,深深吸了一口夜晚的空气。巷子里有人家在炒菜,葱花的香味飘过来,混着一点点煤炉的烟火气。远处的秦淮河方向有船笛声,闷闷的,像这座城市在叹气。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外婆教她修书时说过一句话:“书坏了可以修,但修的时候要记住它原来的样子。人也是,不管怎么变,心里总有个原来的样子。”
她原来是什么样子呢?
她都快忘了。
但刚才沈砚舟坐在她旁边看文件的时候,她好像又看见了一点从前的自己。那个会因为一块桂花糕就高兴半天的姑娘,那个相信“爱能解决一切问题”的姑娘,那个还没被“我们不合适”四个字击碎的姑娘。
林微言关掉灯,锁上修复室的门,沿着书脊巷往家走。
经过馄饨铺的时候,陈叔正好出来倒垃圾,看见她笑呵呵地打招呼:“微微啊,小沈刚走,你俩又一块儿修书呢?”
“没有,他来送东西的。”林微言顿了顿,问,“陈叔,沈砚舟什么时候来找你学的桂花糕?”
陈叔挠挠头:“得有十来天了吧?来了三回,头两回做的那个糕啊,硬得能砸核桃。第三回好多了,就是火候还差点。他说是给你做的,我说你这小子总算开窍了,知道投其所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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