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走了。不是出去玩,是离开这座城市,可能很久不会回来。
你肯定想问为什么。我没办法告诉你。不是不想说,是不能说。我答应了别人,不能说。
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那天晚上我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话,都是假的。什么你太黏人、太没主见、跟我不是一路人,都是假的。我编了一个晚上,编出来的。我对着镜子练了很多遍,练到说出来的时候自己都信了。
林微言,你不是没主见。你是我见过的最有主见的人。你大三的时候决定学古籍修复,所有人都说这专业没前途,你说‘我喜欢就行’。你一个人跑到北京去找老师,坐了一夜的硬座,到了之后脚都是肿的。你有主见到了固执的地步,但我喜欢的就是你这一点。
可是我不能告诉你这些。我只能让你恨我。
恨比等容易。
我不知道五年之后我会变成什么样,不知道我爸爸的病能不能好,不知道我还有没有脸回来见你。我只知道,我不能让你等我。等一个人太苦了,我不想让你吃这个苦。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走了很久了。如果你已经有了新的生活,就把这封信烧了,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如果你还在等我——
算了,你不会在等的。没有人会等一个人五年。
但我还是想写这句话:等我回来。我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如果你还愿意听的话。
沈砚舟
2009年3月”
林微言看完信,眼泪又掉了下来。她没去擦,让眼泪滴在信纸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这封信,”她问,“你是什么时候写的?”
“走之前那天晚上。”沈砚舟说,“写完之后我去邮局寄,站在邮筒前面站了半个小时,最后没寄。我把信塞进口袋里,带走了。”
“那后来呢?”
“后来这封信一直跟着我。我在国外那几年,搬了四次家,每次搬家都会翻出来看一遍。看了之后又折好,塞回信封里。”他停了一下,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五年,看了不知道多少遍。”
林微言把信纸小心地折好,放回信封里,没有还给他,而是放进了自己的包里。
“沈砚舟,”她抬起头看着他,“你当年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沈砚舟愣了一下。
“你说了那么多,”她的声音有些抖,但她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清楚,“什么‘你太黏人’、‘太没主见’、‘跟你不是一路人’。我当时就觉得很奇怪——你前一天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变了?我不信。”
“那你为什么没有来找我?”
“因为我怕。”林微言说,“我怕你真的是那样想的。我怕我跑去找你,你当着我的面再说一遍那些话,我就真的没有退路了。不去找你,我还能骗自己——他说的不是真的,他一定有什么原因。”
她深吸了一口气。
“我骗了自己五年。”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窗外有船鸣笛,声音很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沈砚舟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但他的手在发抖——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林微言,”他说,“对不起。”
“你别说对不起。”林微言摇头,“我要的不是对不起。”
“那你要什么?”
林微言看着他,看了很久。窗外的灯光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分明的影子。他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意气风发的亮,是一种被水洗过的、干干净净的亮。像是把什么东西放下了,整个人都轻了。
“我要你把那五年的事,一件一件地告诉我。”她说,“不要瞒,不要藏,不要替我做决定。我要知道所有的真相。”
沈砚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从哪里说起?”
“从你父亲的病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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