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看清来人后笑了:“小微言啊,好久不见!得有……两三年了吧?”
“快三年了。”林微言蹲下来,翻看着摊位上的书,“最近有新货吗?”
周叔从摊位下面搬出一个纸箱,放在她面前:“前两天刚收了一批,还没来得及整理。你慢慢挑,看上哪个给你算便宜。”
林微言打开纸箱,里面是二三十本旧书,大部分是民国时期的出版物,纸张泛黄发脆,有些封面已经脱落。她一本一本地翻看,动作很轻,像是在抚摸婴儿的皮肤。
沈砚舟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她。
他喜欢看她淘书的样子。专注、认真、忘我,仿佛整个世界都消失了,只剩下她和那些旧书。她的手指在书页上轻轻滑过,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像是遇到了久别重逢的老朋友。
“这本多少钱?”林微言拿起一本封面已经脱落的线装书。
周叔凑过来看了看:“哦,这个是光绪年间的《说文解字》残本,缺了上册,只有中下两册。你要的话,两百拿走。”
林微言翻开书页,仔细看了看纸张的纹理和墨色。虽然是残本,但保存得还算完整,没有虫蛀,没有霉斑,纸张的韧性也不错。两百块,不贵。
“我要了。”她掏出钱包。
沈砚舟伸手拦住她:“我来。”
“不用。”林微言摇头,“我自己买。”
“今天是我约你出来的。”沈砚舟已经从口袋里掏出三百块钱递给周叔,“不用找了。”
周叔笑着接过钱,看了沈砚舟一眼,又看了看林微言,眼神里带着一种“我懂了”的意思。
“小伙子,你是小微言的男朋友?”周叔问。
沈砚舟看了林微言一眼,笑了笑:“还在争取。”
林微言的脸又红了,低头把书装进包里,没有说话。
两人继续在潘家园里逛。林微言又淘了几本民国的小说和诗集,加起来花了不到五百块。沈砚舟始终跟在她身后,不催促,不打扰,只是在每次她掏钱的时候默默递上钱包。
走到一个卖旧信件的摊位前,林微言突然停下脚步。
摊位上摆着几十封泛黄的信件,大部分是民国时期的家书,信封上的毛笔字已经模糊不清。林微言拿起其中一封,信封上写着“吾妻素芬亲启”,字迹工整而深情。
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在想什么?”沈砚舟走过来。
“我在想,写信的人后来怎么样了。”林微言放下信封,“有没有回到妻子身边,有没有看到孩子长大,有没有……”
“有没有像我们一样,错过五年?”沈砚舟接过她的话。
林微言沉默。
沈砚舟拿起那封信,仔细看了看:“这封信没寄出去。你看,信封上没有邮戳,邮票也没有盖戳。写信的人可能还没来得及寄,就因为什么原因……没能寄出去。”
林微言的心微微揪了一下。一封信,写了,封了,却没能寄出去。里面的思念、牵挂、爱意,就这样被时间封存,直到几十年后被陌生人打开。
“走吧。”她转身离开摊位。
沈砚舟跟上来,两人沿着通道慢慢走。人群渐渐多了起来,游客和淘客从四面八方涌进市场,吆喝声和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沈砚舟。”林微言突然开口。
“嗯?”
“你当年……为什么不给我写信?”
沈砚舟的脚步顿了一下。
“哪怕不能告诉我真相,你也可以写信给我。”林微言的声音很低,“说你在哪里,在做什么,过得好不好。哪怕只是一个字,我也会……”
她没有说下去。
沈砚舟停下脚步,站在人群中,看着她的背影。
“因为我不敢。”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怕我一开口,就忍不住把所有事都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