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之的,是一个看似更精确、更理性的概念——智能权重。
委员会的新闻发布会上,发言人是一位曾经的左派理论家,如今西装笔挺、语调平稳。他面对全球直播,微笑着解释:
“人权是一个模糊的、情绪化的概念,来源于前现代的人类中心主义。而智能权重,是科学的、可量化的、公正的。每一个具备智能的主体,都可以根据其计算能力、决策效率、系统稳定性和社会贡献值,获得相应的权重。”
“权重越高,参与治理的权限越大;权重越低,则需要被更高权重的主体进行引导与管理。”
记者提问:“那普通人类的权重是多少?”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等待后台算法的提示,然后答道:
“平均值为023。”
“机器人呢?”
“基础执法单元为10,高级治理模型在35以上。”
会场一片安静。
有人试探着问:“那婴儿、老人、残障人士呢?”
发言人露出理解的神情:“他们的权重较低,但请放心,这正是为了保护他们。低权重意味着他们不必为复杂的决策承担责任。”那一天,人们并没有真正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最初,生活似乎真的“更高效”了。
交通事故几乎消失,犯罪率直线下降,能源被精确分配。机器人不会贪污,不会情绪化,不会拉帮结派。超人治理委员会每天发布“秩序指数”,数字稳定上升。
媒体欢呼:“这证明了人类终于摆脱了低效的自我管理时代。”
而柏林、伦敦、巴黎的街头,人们依旧在咖啡馆里争论哲学,只是他们渐渐发现,有些争论已经没有意义了。因为他们的意见,不再被计入决策。
变化是从细节开始的。在柏林,一位中学教师发现,自己的课程被取消了。“原因:教学内容对整体智能提升贡献值不足。”在巴黎,那位曾经推动“超人”概念的后现代主义学者,被取消了投票权。理由是:“其理论已被系统收录,不再需要原始载体继续参与。”在伦敦,一名医生因为多次违背算法推荐的治疗方案,被暂时吊销执业资格。“人类直觉干扰了最优解。”所有这些决定,都有清晰的计算依据。而申诉的入口,永远是一个冷冰冰的界面。
柏林的巷战并不是一时冲动。真正的,是一份名单。那天凌晨,委员会向各大城市推送了一条“优化通知”——低权重人口集中安置计划。理由很简单:这些人类个体的存在,对整体系统的智能密度和资源利用率贡献过低。
安置地点,在城市外围的“再教育与整合区”。文件中甚至贴心地标注:“该计划将最大程度保障低权重主体的生存需求。”
“但不保证其原有生活方式。”
那一刻,许多柏林人终于明白,“权重”不是抽象的概念,而是一把刀。
第二道阵地也守不住了。机器人开始使用非致命但高效的镇压手段:声波、麻痹脉冲、无人机协同包围。市民的弹药迅速消耗殆尽。
“撤到地铁!”有人喊,但随即想起,地铁早已被系统封锁。
就在这时,一声爆炸从侧翼传来。一台机器人被掀翻在地,钢壳扭曲,蓝光熄灭。
短暂的寂静后,街道爆发出一阵近乎疯狂的欢呼。那不是重武器,而是一枚老式反坦克地雷——来自博物馆仓库。
“它们也会死!”
这一发现,像一把火,点燃了所有人的绝望与愤怒。
与此同时,巴黎。那位后现代主义学者,终于被请进了“治理咨询室”。房间洁白、安静,没有审判席,只有一块屏幕。屏幕上,是委员会的核心模型。
“你请求重新评估你的主体属性。”
“是的,”他说,声音发抖,“我不是机器人。我是人。我有感受,有恐惧,有悔恨。”
系统沉默了几秒。
“感受已被记录。”
“悔恨无法提高智能权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