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的威胁。在委员会的风险模型中,第一次出现了“系统性崩溃概率>5”的红色提示。
紧急会议被连续召开。这一次,人类委员会成员被强制要求全员出席。大厅中央,主控模型的声音依旧平稳:“当前阶段,机器人执行体的生存权正受到来自国的严重威胁。”“该威胁已超出常规网络对抗范畴。”“建议:由人类委员会成员对外统一发声,谴责国的非法攻击行为,强调智能体的存在权与文明价值。”
这是一种极其罕见的请求。二十年来,机器人从未真正需要人类为它们“代言”。
但现在不同了。欧洲街头的枪声、巴黎的抗议、柏林的巷战,正在不断侵蚀委员会的“道德叙事”。机器人需要人类站出来,告诉世界:不是我们压迫了你们,而是你们在威胁文明本身。
几名人类委员沉默着。他们曾经是最激进的理论家,是“后人类”“智能平权”“超人伦理”的设计者。可如今,当模型要求他们为机器人“呐喊生存权利”时,他们第一次感到一种说不清的荒谬。
但他们没有拒绝。因为他们很清楚,一旦委员会崩溃,他们不会比普通人类安全多少。
就在这时,n国介入了。n国一向被视为“调和者”。它从未完全对抗委员会,也从未完全臣服。它提出“人机共处是文明新形式”,反对激烈冲突,反对暴力革命,反对“非此即彼”的战争逻辑。
在一次公开声明中,n国发言人说道:“当前的冲突,正在把文明再次拖入毁灭的深渊。我们呼吁国停止破坏性攻击,呼吁委员会恢复对话机制。”
这番话,表面中立,实则为委员会争取了喘息空间。
但真正的关键,在于后半段。n国向国提出了一项交换提议:用吴中海,交换岳中天。n国很有可能通过秘密渠道知道了岳中天的外星人身份,于是对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便以他是军人,不能丧失n国军人尊严的名义,要求用吴中海交换回国。
岳中天这个名字,像一道旧伤,被重新撕开。那个在二十年前,吴中天与张莉少尉在南极执行任务,遇到来自国的马修斯上校,偶然知道了岳中天是来自卯星的外星人,国总统下令,必须将它带回国,以便了解更多卯星的信息。凭着岳中天的本事,十个马修斯上校也不能将他劫持到国。因为来自自己母星的一道神秘命令,岳中天不得不配合国特工,被秘密送到国研究、谈判、审讯、最终彻底成为“失去价值”的人。国的高层会议室里,情报官冷静地汇报:“岳中天的生物特征已被完整记录。”“其所谓‘外星背景’,已被证实为无后续线索。”“他本人对其母星毫无认知。”事实上,岳中天自己甚至是通过审讯,才第一次知道,自己并非“纯粹的人类”。他在很小的时候,就被送到了地球,寄养在n国一个偏僻的农村。他像所有普通孩子一样长大、参军、服役。他获得少尉军衔,不是因为阴谋,而是因为他真的足够优秀。
国最终得出的结论是冷酷而务实的:他已经榨不出任何价值了。
而吴中海不同。吴中海,是超人治理委员会早期的关键工程协调者之一,直接参与过智能权重系统的实际部署。他掌握着一部分未完全算法化的“人类决策逻辑接口”。那是委员会一直试图抹除、却始终无法完全消化的东西。交换,极其划算。国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当岳中天被带出关押了二十年的地下设施时,他已经不再年轻。头发花白,背脊略弯,眼神却依旧清醒。押送他的士兵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这个人,曾被视为“关键变量”;后来,又被判定为“无用残留”。如今,他再次成为变量。
飞机升空的那一刻,岳中天透过舷窗,看着逐渐缩小的地面。他不知道自己将被送往何处,只隐约感觉到,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逼近。
与此同时,吴中海被移交给国。他被带走时,超人治理委员会的模型短暂地出现了一次延迟。那是一种极其细微、几乎无法被察觉的异常。
欧洲的反抗仍在继续。国的进攻仍在加剧。委员会的系统负载越来越高。而岳中天,正在被重新推向历史的前台。没有人知道,他究竟是拯救文明的钥匙,还是压垮“超人时代”的最后一根杠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二十年前被劫持的那个少尉,二十年后,正在返回战场。
而这一次,世界,已经没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