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完全降临,天边最后一抹暗红消失,深蓝色的天幕上,星星一颗颗亮起来。院子在星光下显得格外破败,也格外熟悉。
他跪下,朝着堂屋方向,磕了三个头。
额头抵着冰冷的泥地,再抬起时,眼眶是红的。
“列祖列宗在上,”叶冲的声音在夜风中飘散,“不肖子孙叶冲,今日携妻儿背井离乡,实乃情非得已。家中遭难,强敌环伺,为保叶家香火不绝,唯有远走他乡,苟且偷生。”
他顿了顿,声音哽咽:“今日一别,不知何时能归。待他日……待他日叶家重振,儿孙有出息,叶冲必携子孙回来,重修祖宅,再祭先祖。”
说完,又是三个响头。
许明珠在旁边抹眼泪,无声地哭。
叶文没跪。他站着,背着一个包袱,手里握着用布裹着的刀。他看着父亲跪在地上的背影,看着这个生活了十三年的家,看着星光下的一切。
然后他转身,第一个走出院门。
夜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子。膝盖还在疼,每走一步都像踩在针尖上。但他走得很稳,一步一步,踏进黑暗里。
一家三口沉默地穿过村子。家家户户都关着门,窗纸后透出昏黄的灯光。路过李淑瑶家时,叶文看了一眼。窗户关着,但缝隙里有光。他想起那个扎着双丫髻的丫头,想起她躲在门后红着眼睛的样子。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村口的老槐树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像在低语,像在送别。
走出村子,踏上土路。前方是连绵的群山,在夜色中像蛰伏的巨兽。没有月亮,只有星光,勉强照亮脚下的路。
叶冲走在最前面,手里拄着木棍。许明珠走在中间,紧紧攥着干粮袋。叶文走在最后,手里握着刀,不时回头看一眼。
村子越来越小,灯光越来越模糊,最后彻底消失在黑暗中。
夜越来越深,风越来越冷。路很难走,坑坑洼洼,深一脚浅一脚。膝盖的疼痛一阵阵袭来,像有火在烧。但叶文没停,没喊疼。
他只是走,一步,一步。
脑子里,那个声音沉寂了,但他知道,它还在。
像藏在影子里的野兽,在等待,在蛰伏。
而他,握着刀,走在黑暗里,走向未知的前路。
星光下,少年的背影笔直。
虽然膝盖染血,虽然前路茫茫。
但他站着,走着,再也不会跪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