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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怕。”叶冲低声道,粗糙的拇指摩挲着妻子的手背,“是恨,是怨,是没办法。”
许明珠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我想好了,”叶冲的声音很稳,下了决心,“明天一早,我走。”
“走?去哪?”许明珠猛地抓紧他的手。
“去南域,找大哥。”叶冲看着妻子,“信上说他当了问天宗的掌门。我去求他,看在兄弟一场的份上,看在文儿是他侄儿的份上,帮帮我们。”
许明珠愣住了,随即拼命摇头:“不行!太远了!你一个人怎么去?路上要是遇到危险怎么办?而且……而且大哥他十几年没音信了,他……他还认不认咱们?”
“认不认,总得去了才知道。”叶冲语气坚定,“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去找大哥,还有一线生机。”
“可是文儿……”
“文儿跟你留在这里。”叶冲打断她,“这座破庙还算隐蔽,你们藏好,尽量别出去。我快去快回。如果……如果大哥肯帮忙,我就带人回来接你们。如果他不肯,或者我路上……”
他顿了顿,没说完,但许明珠听懂了他没说出口的话——如果他回不来。
“他爹!”许明珠扑进他怀里,压抑地哭起来,“我们一家人……就不能在一起吗?就算死,也死在一块……”
“不能死。”叶冲抱着妻子,声音发硬,“文儿不能死,他是咱们叶家的根。你也不能死。要死,也是我这个没用的爹去死。”
他推开妻子,双手扶着她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明珠,你听我说。文儿现在心里苦,身上还有伤,那个……那个东西还在他身体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出来。你得看着他,守着他,别让他做傻事。等我回来,或者等我想办法捎信回来。”
许明珠哭得说不出话,只是摇头。
“有些事情,总得有人去解决。”叶冲替她擦掉眼泪,动作笨拙却轻柔,“我是他爹,这是我该做的。”
他站起身,开始收拾自己简单的行囊——几块最硬的干粮,一个装水的竹筒,一把防身的柴刀,还有怀里那封信。他把剩下的碎银和金锭都塞进许明珠手里。
“这个你收好,万一……万一有事,应急用。”
许明珠攥着那些还带着丈夫体温的钱,眼泪滴在上面。
叶冲最后看了一眼儿子睡着的方向,眼神复杂。有愧疚,有不舍,更多的是决绝。
“文儿,”他在心里说,“你是我们叶家的独苗,一定要好好的活着。爹没用,给不了你金山银山,也给不了你通天修为。爹只能豁出这张老脸,去给你求一条生路。”
他转身,推开破庙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灰白,深秋的晨风寒意刺骨。
“他爹!”许明珠追到门口,扶着门框,满脸是泪。
叶冲回头,朝她摆了摆手,脸上挤出一点很难看的笑容。
“照顾好文儿,也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
说完,他再不回头,迈开步子,走进了将明未明的天色里。背影很快被山林间的雾气吞没,只剩下逐渐远去的、坚定的脚步声。
许明珠捂着嘴,滑坐在门边,哭得浑身发抖。
破庙里,叶文在干草铺上翻了个身,眉头紧蹙,似乎梦到了什么不安的事情,但终究没有醒。
晨光,正一点点驱散黑夜,也照亮了父亲远行的那条,漫长而未知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