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个字在他胸腔里翻腾,烧得他喉咙发干。
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老实本分一辈子,却要落得如此下场?凭什么他儿子受了三年委屈,回来还要被逼上绝路?凭什么那些仙门弟子就能仗着修为,欺压凡人,无法无天?
就因为他们弱?
就因为他们只是凡人?
叶冲咬紧了牙关,下颌线绷得死紧。他想起白天儿子握刀的样子,想起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让人心悸的黑色。那不是他熟悉的文儿。可那样的文儿,却一刀斩杀了那个恶徒。
力量。
儿子在渴望力量,甚至在被迫接受某种危险的力量。
而他能做什么?他只会种地,只会叹气,只能在仇人上门时,眼睁睁看着儿子跪下,看着妻子哭泣。
不行。
不能一直这样。
叶冲慢慢直起身,动作有些僵硬。他走到庙堂另一角,那里堆着他们的行李。他蹲下身,借着月光,在一个包袱最底层摸索着。
手指触到一个硬硬的油纸包。
他小心翼翼地将它取出来,吹掉上面的灰。油纸包得很仔细,边缘用细绳缠着,打了结。他解开绳结,掀开一层层油纸,里面是一封信。
信纸已经泛黄,边缘有些磨损,但保存得很好。
他展开信,就着朦胧的月光,努力辨认上面的字迹。字写得不算好看,有些潦草,但一笔一划很有力。
“冲弟如晤:一别十载,甚为思念。兄今已于楚国南域问天宗立足,蒙师长抬爱,同道扶持,忝居掌门之位……”
问天宗。
叶冲的目光久久停在那三个字上。
写信的人,是他的兄长,叶峰。比他大八岁,年轻时性子野,不甘心在家种地,说要出去闯荡,寻仙访道。这一走,就是十几年。中间只托人带回过两封信和一些灵石,第一封说他拜入了宗门,第二封就是这封,说他当上了掌门。
那时候叶文刚出生不久,叶冲还高兴了许久,觉得叶家终于出了个有出息的人。他回信说家里一切都好,让兄长不必挂念,安心修行。后来忙于生计,抚养幼子,渐渐也就少了联系。
兄长甚至没来得及见侄儿一面。
叶冲捏着信纸,手指微微颤抖。
问天宗,楚国南域……他不知道那具体在哪里,只知道很远,非常远,远到要跨过好几个州府,远到可能需要走好几个月。
而且,十几年了。
兄长还认不认他这个弟弟?还记不记得叶家村?一个宗门的掌门,会不会愿意插手这种“凡人”的麻烦,去得罪正阳门那样的庞然大物?
他不知道。
可能去了也是白去,可能连山门都进不去,可能兄长早已淡忘了凡俗的亲情。
可是……
叶冲回头,看了一眼儿子所在的那个角落。里面已经没了哭声,只有极轻微的、平稳的呼吸声——文儿终于累得睡过去了。
可是除了这条路,他还能有什么办法?
等死吗?等下个月十五,那伙人再来,把他们一家逼上绝路?
或者指望文儿体内那个危险的东西?那次是侥幸醒了,下次呢?
他不能让儿子再经历那种危险。他是父亲,保护儿子,是天经地义的事,哪怕他只是一个凡人。
叶冲将信仔细折好,重新包进油纸,塞进怀里,贴着心口放好。那里还残留着一点体温。
他走回睡处,许明珠也没睡着,睁着眼睛看着他。月光下,她的眼睛红肿着,满是担忧。
“他爹?”她小声唤道,撑起身子。
叶冲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冰凉的手。
“我听见文儿哭了,”许明珠的声音带着哽咽,“他是不是做噩梦了?白天……白天他杀了人,心里肯定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