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明珠推开院门时,手有点抖。
堂屋里,外婆正戴着老花镜缝补衣裳,听见动静抬起头,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手里的针线掉了。
“明珠?”老太太声音发颤,站起身,腿脚不太利索地快步走过来,“真是明珠?你……你怎么回来了?这……这是文儿?长这么高了?”
外婆一把抓住许明珠的手,又去摸叶文的脸,眼眶瞬间就红了:“怎么瘦成这样?脸色这么差?出什么事了?”
许明珠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抱住母亲,哽咽得说不出话。
外公听见动静也从里屋出来,是个瘦高严肃的老头,背着手,看到女儿和外孙,眉头皱得紧紧的,但眼神里的关切藏不住:“先进屋,进屋说。”
堂屋里烧着炭盆,暖烘烘的。外婆忙活着倒热水,又翻出些点心硬塞给叶文。外公坐在主位上,听着许明珠断断续续、尽量简化的叙述——只说叶文在仙门没成事,被人欺负,还惹上了麻烦债主,不得已才回来,现在叶冲去南域寻兄长想办法了,他们母子先来避避。
很多细节,许明珠掠过了。比如兰志才的勒索,比如那“一千灵石”的巨债,比如叶文杀人……她不敢说,怕吓着老人,也怕……怕更多的指责和失望。
即便如此,外公的眉头也没松开过。他抽着旱烟,烟雾缭绕里,目光沉沉地落在叶文身上。
“仙门……是那么好待的地方?”外公磕了磕烟灰,声音低沉,“当初我就说,咱们平头百姓,本本分分过日子就好,非要去攀那高枝。现在好了……”
“爹!”许明珠忍不住打断,眼泪又下来了,“文儿也是被人欺负,他……”
“被人欺负,就没自己一点问题?”外公声音提高了一些,“那么多弟子,怎么就欺负他一个?是不是性子太软?是不是不会处事?”
叶文低着头,盯着自己破旧的鞋尖,指甲抠着手心。又是这样。明明他是受害者,可所有人,包括最亲的外公,第一反应都是:你是不是也有问题?
“好了好了,少说两句。”外婆打圆场,把热水塞进叶文手里,温声道,“文儿别往心里去,你外公就是这脾气。回来了就好,先安心住下。等你们爹的消息。”
住是住下了。外婆收拾了以前许明珠未出嫁时住的房间,虽然小,但干净暖和。村里的流言却比他们跑得更快。叶文在仙门“没出息被赶回来”、“还惹了大事”、“连累爹娘背井离乡”的消息,不知被谁添油加醋传开了。连带着,许家也被人指指点点,说闺女嫁得不好,外孙也是个麻烦。
这些,叶文能感觉到。他尽量不出门,偶尔在院子里帮忙劈柴、打水,都能感觉到隔壁邻居投来的、隔着篱笆的窥探目光。
直到第三天下午,一个身影风风火火地闯进院子。
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身材挺拔,眉眼和许明珠有几分相似,但更英气些。穿着一身利落的短打,腰间佩着一柄未出鞘的长剑,走路带风。
“姑!我听说你回来了?”少年嗓门清亮,看见院子里的叶文,愣了一下,随即大步走过来,用力拍了拍叶文的肩膀,“文儿?真是你!长这么大了!差点没认出来!”
是堂兄许威。比叶文大三岁,小时候是孩子王,带着叶文漫山遍野地疯跑。后来被测出有灵根,虽不算顶尖,但也拜入了附近一个小宗门修炼,不常回家。
叶文看到许威,鼻子一酸,差点掉眼泪。这是回家后,第一个对他笑得毫无芥蒂、眼里没有探究和同情的人。
“威哥。”他喊了一声,声音有点哑。
许威上下打量他,眉头渐渐皱起:“你怎么瘦成这样?脸色这么差?在正阳门没吃饱饭?”他揽住叶文的脖子,把人往自己屋里带,“走,跟哥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外头传得乱七八糟的,我才不信我弟是那样的人。”
许威的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墙上还挂着把练习用的木剑。他给叶文倒了水,自己在床边坐下,目光炯炯地看着叶文。
“说吧,哥听着。”
面对许威信任的眼神,叶文那些压抑了许久的委屈、愤怒、不甘,突然就冲开了闸门。他断断续续地,从测灵根开始,到兰志才的欺骗勒索,到杂役处的欺凌,到被遣返,到赵乾上门逼债,到父亲远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