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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二牛吃完米糕,把碗里的水喝得干干净净,连碗底都舔了舔——他从小就养成了不浪费的习惯,知道粮食和水都来之不易。他从布包里拿出自己的课本,翻到《论语》的篇章,指着“性相近,习相远”这句话,皱着眉头,认真地向左观澜请教:“先生,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啊?我背了好几遍,都不懂,问了其他同学,他们也说不清楚。”左观澜接过课本,看了看那句话,然后耐心地讲解:“这句话的意思是,人刚出生的时候,性子都差不多,都是善良的。后来之所以有的好,有的坏,是因为后天的学习和环境不一样。”他怕李二牛听不懂,又举了个田间的例子:“就像田里的庄稼,刚长出来的时候都一样,有的长得好,有的长得不好,是因为浇水、施肥、除草不一样。人也一样,只要好好学,好好做,就能成为好人。”李二牛听了,频频点头,恍然大悟:“先生,我懂了!就是要好好读书,好好做人,对不对?”左观澜笑着点头:“对,二牛真聪明。”
临走时,李二牛特意走到左宗棠面前,蹲下身,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动作温柔,没有了之前的不耐烦。“小弟弟,明天我再教你认‘田’字。”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笑意,“就是咱种庄稼的田地,绿油油的,夏天长满了庄稼,可好看了。”左宗棠眨了眨眼,看着眼前的小哥哥,咧着嘴笑,露出几颗小白牙,含糊地应了声“好……”。他的小手还抓着李二牛的衣角,舍不得他走——这个小哥哥,不仅教他认字,还陪他玩,他很喜欢。李二牛笑了笑,轻轻拍了拍他的手,然后转身向先生和师母道别:“先生,师母,我先走了,明天再来上课。”左观澜点了点头:“好,路上小心点,别贪玩。”余氏也笑着说:“二牛,有空常来家里吃便饭。”李二牛应着,蹦蹦跳跳地走出了书房,脚步轻快,心里满是欢喜——今天不仅交了作业,还学会了新知识,还教小弟弟认了字,真是充实又快乐的一天。
送走李二牛,书房里又恢复了安静。左宗棠靠在左观澜怀里,手里还攥着那张写着“水”字的纸片,指尖时不时摩挲一下。许是刚才玩得太欢,又学了两个字,他的眼皮渐渐沉了下来,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嘴里还念念有词“山……水……”,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把头埋在父亲的长衫上,呼吸渐渐均匀,睡着了。他的小脸上还带着甜甜的笑容,嘴角微微上扬,大概是梦见了村口的小河、远处的大山,还有娘做的香甜米糕。余氏走过来,轻轻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动作轻柔得像托着一片羽毛,生怕吵醒了熟睡的孩子。“累了,”她的声音很轻,像耳语,“抱去里屋睡会儿,让他好好休息休息。”左观澜点了点头,看着妻子抱着孩子的背影,心里满是温柔——妻子总是这样,细心地照顾着家里的每一个人。
左观澜看着妻子抱着孩子的背影消失在里屋门口,才低下头,看了看案几上的“山水”二字。他伸出指尖,轻轻拂过纸面,墨香清浅,纸页粗糙,却藏着他最朴素的期许。他想起自己年少时,父亲也是这样教自己认字,也是在这样的春日,也是在一间简陋的书房里。父亲当时说的话,和他今天对孩子们说的话,差不多——读书识字,为的是明事理,有担当。如今,他又把这份期许,传递给了自己的孩子,传递给了自己的学生。耕读传家的家风,就像这湘阴的山水,代代相传,从未断绝。春分时节,万物生长,就像这孩童的启蒙,一字一句,一言一行,都如春雨润田,悄无声息地扎下根来,将来总会长成参天大树,撑起一片天。
窗外的竹笋还在悄悄拔高,一节一节,憋着劲生长;远处的群山笼着薄雾,温柔而静谧;村口的小河潺潺流淌,清澈见底,滋养着两岸的庄稼和百姓。这天地间的山水,这人间的烟火,正顺着“山”“水”二字,慢慢走进一个三岁孩童的心里,铺就他往后岁月里,最坚实的底色。书房里,墨香依旧,书卷摊开,阳光正好,案几上的“山水”二字,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墨光。左观澜坐在竹椅上,拿起案几上的书卷,轻轻翻开,晨读的声音,又在书房里响起,温柔而坚定,伴着春风,飘出窗外,飘向田野,飘向远方。这温暖的一幕,定格在嘉庆十九年的春分时节,也定格在左宗棠的童年记忆里,成为他一生难忘的温暖,成为他日后历经风雨,依旧坚守本心的力量。
窗外的竹笋还在悄悄拔高,一节一节,努力生长;远处的群山笼着薄雾,温柔而静谧;村口的小河潺潺流淌,清澈见底,滋养着两岸的庄稼和百姓。这天地间的山水,正顺着文字,慢慢走进一个三岁孩童的心里,铺就他往后岁月里,最坚实的底色。书房里,墨香依旧,书卷摊开,阳光正好,一切都那么宁静而美好,像一幅温暖的春日田园图,定格在嘉庆十九年的春分时节,也定格在左宗棠的童年记忆里,成为他一生难忘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