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机暂时解除。但林晚秋知道,张大姐心里已经埋下了怀疑的种子。超市里人多嘴杂,这件事很快会传开,传到陈建国耳朵里只是时间问题。
中午休息时,林晚秋躲到广场角落的长椅上,摘下口罩大口喘气。赵梅走过来,递给她一瓶水:“没事吧?”
“张大姐肯定会说出去的。”林晚秋声音发抖,“陈知道的。”
“知道就知道。”赵梅在她身边坐下,“晚秋,你不可能永远藏着掖着。你要离开他,这件事迟早要面对。”
“可是现在”
“现在时机是不成熟。”赵梅打断她,“但你要记住,害怕是正常的,但不要让害怕捆住你的手脚。今天张大姐认出了你,那又怎样?你在摆摊卖手工,犯法了吗?没有。丢人了吗?没有。你靠自己的双手挣钱,光明正大。”
林晚秋握紧水瓶,塑料发出轻微的咯吱声。赵梅说得对,她没有做错任何事。但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怕被发现,怕被惩罚,怕陈建国暴怒的脸——不是道理能消除的。
“下午别待在这儿了。”赵梅拍拍她的肩,“你先回去,剩下的我和阿玲能搞定。钱我晚上转给你。”
“可是”
“听话。”赵梅的语气不容反驳,“安全第一。今天你已经很棒了,卖了二十三个香包,十一个杯垫,还有五个玩偶。一共是”她拿出手机算了一下,“三百六十五块。扣除材料成本,你能拿两百九十块左右。不少了。”
两百九十块。林晚秋看着赵梅手机上的数字,突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出来了。不是悲伤的眼泪,是某种释放——原来她一天可以挣这么多,原来她的双手除了忍受和擦拭,还可以创造价值。
“谢谢赵姐。”她抹掉眼泪,认真地说。
“别谢我,谢你自己。”赵梅站起来,“回去吧,小心点。”
林晚秋收拾好东西,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母亲那儿。苏桂芳听说她摆摊被同事认出,脸色瞬间白了。
“那怎么办?建国知道了肯定要发火”
“发火就发火。”林晚秋说,声音里有种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狠劲,“我不能因为他可能发火,就一辈子不出门、不见人。”
苏桂芳看着女儿,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你变了,晚秋。”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变强了。”苏桂芳伸手抚摸女儿的脸,动作轻柔,“妈为你高兴,也为你担心。”
担心是必然的。但林晚秋发现,当恐惧被逼到极致,反而生出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就像被围困的野兽,明知突围可能受伤,但总好过在原地等死。
她拿出今天挣的钱——赵梅坚持让她先拿走一部分,说是“鼓励金”——整整齐齐放在桌上:“妈,这是我今天挣的。加上之前的,快四千了。”
苏桂芳数着那些钞票,十块的,二十块的,五十块的,最大面额是一百。每一张都皱巴巴的,带着市井的气息。
“好,真好。”她喃喃地说,眼泪掉在钞票上,洇开一小片水渍。
那天晚上,林晚秋回到家时,陈建国已经在了。他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电视没开,灯光也没开,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勾勒出他僵硬的侧影。
林晚秋的心沉了下去。她轻手轻脚换鞋,打算直接回卧室。
“站住。”陈建国开口,声音嘶哑。
她停住脚步。
“今天去哪了?”他问,没有转身。
“超市盘点,然后去了趟我妈那儿。”林晚秋背诵准备好的说辞,“她腿疼,我去给她送膏药。”
“是吗?”陈建国终于转过身,在昏暗的光线里,他的眼睛像两潭深不见底的黑水,“可我听说,有人在社区广场看见你了。摆摊卖手工,生意还挺好。”
林晚秋的呼吸停止了。这么快?张大姐的嘴真的这么快?
“谁说的?”她听见自己问,声音出奇地平静。
“谁说的重要吗?”陈建国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