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章 暗涌
王秀英没再说什么,继续看电视。但林晚秋注意到,她的视线在自己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那天晚上,林晚秋做了清蒸鱼。小雨吃得很开心,王秀英也夸她手艺好。饭桌上其乐融融,仿佛真是一个和谐的三代同堂之家。
但林晚秋知道,这只是表象。就像平静的海面,底下暗流汹涌。
深夜,等小雨和王秀英都睡下后,林晚秋锁上卧室门,拿出那个小绣绷。她没有开大灯,只开了床头一盏小台灯,暖黄的光晕刚好照亮手中的方寸之地。
她选的图案很简单:一枝梅花,只有拇指大小。但在这微小的空间里,她倾注了全部的心力。劈线,穿针,落针。丝线在绸缎上穿梭,一针,一线,缓慢而坚定。
绣到第三片花瓣时,卧室门突然被敲响。
林晚秋手一抖,针扎进指腹。她迅速藏起绣绷,关掉台灯,屏住呼吸。
“晚秋,睡了吗?”是王秀英的声音。
“妈,怎么了?”林晚秋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我睡不着,想跟你说说话。”
林晚秋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这个点,王秀英从不轻易起床,她的腿受不了。
“您等一下。”她快速收拾好东西,塞到枕头底下,然后开门。
王秀英穿着睡衣站在门口,走廊灯从她背后打过来,让她的脸隐在阴影里。她手里端着杯水,但林晚秋看见,水杯是满的,一口没喝。
“妈,您怎么起来了?腿不疼吗?”
“疼,睡不着。”王秀英走进房间,在床边坐下。她的动作很慢,像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林晚秋关上门,坐在她身边:“我去给您拿止痛药。”
“不用。”王秀英拉住她的手,力道大得惊人,“晚秋,妈问你句话,你要说实话。”
林晚秋的心一沉:“您问。”
“你是不是……”王秀英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是不是在打算离开建国?”
房间里的空气凝固了。台灯的光晕在墙壁上投下两个人的剪影,像两座沉默的山。
林晚秋没有立刻回答。她在判断,这是试探,还是关心?是陈建国让母亲来问的,还是母亲自己的意思?
“妈为什么这么问?”她反问。
王秀英松开了手,端起水杯,却没有喝,只是握着,手指关节发白:“我看见了。你藏在床底的东西,还有……你半夜不睡觉,在绣东西。”
林晚秋的呼吸停止了。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妈,我……”
“你别怕,妈不是来告密的。”王秀英转过头,看着女儿。在昏暗的光线下,林晚秋看见她眼里有泪光,“妈只是想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打算走。如果是,妈得帮你。”
这话太突然,太出乎意料。林晚秋怔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妈年轻的时候,也想过走。”王秀英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遥远的梦,“你爸打我打得最狠的那次,我肋骨断了两根,躺了三个月。那时候我就想,等我能下床了,一定带着你走。可是等我真能下床了,我又不敢了。”
她喝了口水,手在颤抖:“我怕啊。怕走了没地方去,怕养不活你,怕别人戳脊梁骨。后来你爸死了,我以为解脱了,可我发现,我已经不会自己过日子了。这么多年,我习惯了被打,习惯了听话,习惯了看人脸色。”
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水杯里,发出轻微的声音。
“所以晚秋,妈不拦你。妈拦了你,就是害了你。”王秀英握住林晚秋的手,这次很轻,像握着一件易碎的瓷器,“妈只是想告诉你,这条路难走,比你想象的还难。但再难,也比困在这里强。”
林晚秋的眼泪也掉了下来。她反握住母亲的手,那双手粗糙、干瘦,布满老年斑,却在这一刻给了她无穷的力量。
“妈,您真的愿意帮我?”
“愿意。”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