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真的开始绣枕套。白天绣,光明正大地绣。陈建国在家时,她就坐在客厅沙发上,一针一线,慢条斯理。针脚细密,图案简单,看起来完全是人畜无害的家庭主妇消遣。
但没有人知道,在那些简单的几何图案里,她绣进了摩斯密码。
这是她在网上查到的——摩斯密码,用点和划的组合代表字母。她将陈建国说过的话,做过的事,用密码绣在枕套的边缘。比如“11月5日,他撕了我的日记本”,对应的密码是“···· ·· ···· ····· ·· ···· ····· ··· ··· ··· ····”。
即使被发现,也只是一圈看起来像是装饰的点点线线。只有知道密码的人,才能读懂其中的内容。
枕套绣到一半时,陈建国又要出差了。这次是去上海,三天。
临走前,他把林晚秋叫到书房,递给她一个信封:“这里面是五千块钱现金,我不在的时候用。”
林晚秋接过信封,厚度让她心里一沉。五千现金,不是转账,不给信用卡。这意味着他不想留下任何银行记录。
“谢谢。”她说。
陈建国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走到她面前,双手捧住她的脸:“晚秋,你最近……有点不一样。”
林晚秋的心脏几乎停跳:“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陈建国的手指轻轻摩挲她的脸颊,“好像更安静了,也更……”他顿了顿,“更听话了。”
“我以前不听话吗?”林晚秋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以前你也听话,但心里不服。”陈建国笑了,那笑容里有种掌控一切的满足,“现在好像真的服了。”
林晚秋垂下眼睛:“我只是想通了。你说得对,女人就该以家庭为重。”
“你能这么想就好。”陈建国松开手,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等我从上海回来,给你带礼物。”
又是礼物。林晚秋想起那条钻石项链,胃里一阵翻涌。
送走陈建国后,林晚秋没有立刻行动。她在家里等了一整天,确认他不是在试探她,才在第二天早上去了母亲那里。
苏桂芳的状态让她吓了一跳。短短几天,母亲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脸色蜡黄。
“妈,您怎么了?”林晚秋急忙扶她坐下,“哪里不舒服?去看医生了吗?”
“看了,老毛病。”苏桂芳摆摆手,从床底下拖出那个铁盒子,“晚秋,妈有东西要给你。”
她打开铁盒,里面除了之前的那些证据,又多了一沓文件。林晚秋拿起来一看,是房屋所有权证的复印件,还有一份手写的声明。
“这是……”
“妈把房子过户给你了。”苏桂芳平静地说,“昨天刚办完手续。”
林晚秋惊呆了:“妈!您怎么能——”
“你听我说完。”苏桂芳握住她的手,那双手冰凉得像冰块,“妈老了,不知道还能活几年。这房子迟早是你的,不如现在就给你。有了房子,你就有底气跟建国争小雨。法官看到你有固定住所,有安身立命的地方,会更倾向于把小雨判给你。”
“可是这房子是您和爸——”
“别提你爸!”苏桂芳突然激动起来,声音尖锐,“他给过我什么?除了打,除了骂,除了这一身病,他还给过我什么?这房子是我自己攒钱买的,跟他没关系!”
她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满脸通红。林晚秋赶紧给她拍背,倒了杯水。苏桂芳喝了几口,缓过气来,眼神变得浑浊而遥远。
“晚秋,妈一直没告诉你。”她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你爸……他不是你亲爸。”
时间仿佛静止了。林晚秋手里的文件滑落在地,纸张散开,像白色的花瓣。
“您……说什么?”
苏桂芳抬起头,老泪纵横:“你亲爸,是我在纺织厂的同事。我们……我们本来要结婚的。可是你奶奶不同意,说我成分不好,配不上他们家。后来你亲爸被调去外地,走之前,我们……就有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