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咨询中心在一栋写字楼的八层。环境很温馨,墙壁刷成淡黄色,地上铺着软垫,墙边摆着玩具架和绘本架。接待她们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女咨询师,姓孙,说话声音很轻柔。
“小雨是吧?”孙老师蹲下身,和孩子平视,“阿姨这里有很多好玩的玩具,我们一起玩,好吗?”
小雨怯生生地点了点头。
“林女士,你先在外面等一会儿。”孙老师对林晚秋说,“第一次咨询,最好让孩子单独和我相处,这样她更容易敞开心扉。”
林晚秋点点头,在接待室的沙发上坐下。透过单向玻璃,她能看见咨询室里的情况——小雨坐在小桌子前,孙老师正在和她说话,桌上摆着画笔和纸。
小李坐在她身边,轻声说:“孙老师很有经验,你放心。”
林晚秋盯着玻璃里的女儿,看着孩子慢慢地拿起画笔,开始在纸上画画。画的是什么,她看不清楚,但能看到小雨的表情渐渐放松下来。
“林姐,”小李突然说,“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什么事?”
“关于陈建国那个女朋友,沈薇薇。”小李压低声音,“我们妇联最近接到一个咨询,就是她。”
林晚秋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咨询什么?”
“没说具体内容,只是问了一些关于家庭暴力、离婚诉讼、孩子抚养权的问题。”小李说,“听她的语气,好像很困惑,也很焦虑。我同事觉得,她可能察觉到了什么。”
察觉到了什么?察觉到了陈建国的真面目?还是察觉到了自己的处境危险?
“她能联系上吗?”林晚秋问。
“不能,咨询是匿名的。”小李摇头,“但我觉得,如果你需要,我可以试着通过其他渠道联系她。毕竟,如果她真的怀孕了,又被陈建国蒙在鼓里,那她也是受害者。”
林晚秋沉默了。她想起周芳的话:那个女人有权知道真相。但要不要告诉她,怎么告诉她,你自己决定。
现在,决定权摆在她面前。
“让我想想。”林晚秋最终说。
咨询进行了一个小时。结束时,小雨从咨询室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张画。画上有三个人:一个很大的黑色人影,一个小小的红色人影,还有一个更小的、躲在角落里的蓝色人影。
“这是谁呀?”孙老师蹲下身问。
小雨指着黑色人影:“爸爸。”指着红色人影:“妈妈。”指着蓝色人影:“我。”
“为什么爸爸这么大?”孙老师问。
“因为爸爸很凶。”小雨小声说,“他打妈妈的时候,就像巨人一样大。”
林晚秋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咬住嘴唇,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那妈妈呢?为什么是红色的?”
“因为妈妈流血了。”小雨的声音更小了,“爸爸打妈妈,妈妈就流血了。”
孙老师把林晚秋叫到一边:“林女士,孩子的创伤比我们想象的严重。在她的认知里,暴力已经和家庭、和父亲紧密联系在一起。她需要长期、系统的心理干预。”
“要多久?”林晚秋问。
“至少半年,甚至更长。”孙老师说,“而且需要家庭配合。但现在的情况……她父亲那边,不可能配合。”
“我能做什么?”
“给她足够的安全感,反复告诉她,暴力不是她的错,妈妈会保护她。”孙老师说,“另外,如果可以,尽量避免让她和父亲接触,至少在诉讼期间。”
林晚秋点头。这和李律师的建议一样。
离开咨询中心,已经是下午两点半。基金会面谈在三点,她们必须马上赶过去。
基金会办公室在市中心的一栋高档写字楼里。前台是个妆容精致的年轻女孩,确认了预约后,把她们带进一间会议室。
等了几分钟,一个四十多岁、穿着职业套装的女人走了进来。她自我介绍姓王,是基金会的项目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