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苦。喂药、擦身、读奏折,萧衍病中仍不辍朝政,只是精力不济,常让她代读,他闭着眼听。
有时读着读着,他会忽然问:“清辞,你觉得这事该如何处置?”
沈清辞总是温婉答:“臣妾不懂朝政,只知陛下圣明,定有决断。”
萧衍便笑:“你总是这样,谨慎得过分。”
可私下里,她却将每份奏折的内容,都誊抄一份,让云岫悄悄送出宫,交给裴寂。
裴寂的回信总是很短,只写几个字:“已知”“勿忧”“保重”。
可她知道,他在外头,正在布一盘大棋。
九月初九,重阳。
萧珏被太后接去寿康宫小住。沈清辞送儿子出门,蹲下身替他整理衣襟:“珏儿,在皇祖母那儿要听话,知道吗?”
三岁的小人儿点头,奶声奶气:“珏儿听话。母妃要早点来接珏儿。”
“好。”沈清辞亲了亲他的脸,“母妃很快就去接你。”
看着儿子的轿子远去,她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
云岫低声问:“娘娘,真要让小殿下在寿康宫住?”
“太后的意思,陛下的旨意,我能违抗吗?”沈清辞转身回殿,“不过……也好。太后那儿,总比这儿安全。”
至少,那些虎视眈眈的眼睛,伸不到寿康宫去。
九月十五,夜。
萧衍精神好了些,竟能坐起来了。他靠在床头,看着沈清辞在灯下给他缝补寝衣——他说旧衣穿着舒服,不肯换新的。
“清辞。”他忽然唤。
“陛下?”
“若朕……走了,你会好好的吧?”
沈清辞手一抖,针扎了手指,沁出血珠。她忙将手指含进嘴里,眼圈却红了:“陛下别说这样的话……您会好起来的。”
萧衍摇头:“朕自己的身体,朕知道。”
他伸手,从枕下摸出一卷明黄绢帛:“这个,你收着。”
沈清辞接过,展开一看,呼吸一滞。
是圣旨。
字迹潦草,却盖着玉玺大印。
“陛下……”沈清辞手在抖,“这……”
“朕想了很久。”萧衍看着她,“不知这圣旨放在谁的手中更好,想来想去还是放在你这里吧!由你来宣旨,这样也算是给你加了一层保护伞。”
沈清辞跪在榻边,泪如雨下:“陛下……臣妾何德何能……”
“你值得。”萧衍抚过她的发,“清辞,这些年,委屈你了。朕欠你的,只能这样还了。”
沈清辞伏在他膝上,哭得不能自已。
萧衍待她,终究不薄。但也只是不薄而已。
这份不薄,建立在沈家的血泪上。她想要更多。
她不能心软。
当夜子时,消息传到了丞相府。
裴寂看完密信,脸色凝重。他走到窗前,看着外头沉沉的夜。
长风低声问:“相爷,陛下立储的圣旨已拟好,我们……”
“等。”裴寂缓缓道,“等陛下……驾崩。”
“可若陛下……”
“他不会。”裴寂转身,眼中寒光一闪,“因为……他的病,好不了了。”
长风心下一凛:“相爷的意思是……”
“王太医那边,打点好了吗?”
“打点好了。陛下的药里……已加了东西。”
裴寂点头,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了一行字,装入信封:“送去永和宫,交给云岫。”
信上只有三个字:
“待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