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着张益。
此刻只见后山之上杀声震天,火把乱舞,昔日兄弟,今朝以兵刃相向,战作一团。沙念冕与李明凯闻变,大惊失色,察觉向弼竟是有己无人,索性遂不顾一切,各率本部亲信喽啰,赶往救援张益。
二人扑至后山,果然是向弼在此胡作非为。沙念冕一马当先,团盾护身,钢刀开路,怒吼如雷,喝道:“逆贼休伤我主!” 李明凯剑光如匹练,紧随其后,直冲战团。早有程勇、王桦两个好汉拦住。四人四马搅做一团,一气大战三十回合不分胜负。
这边山寨内讧正酣、厮杀惨烈之际,那山脚密林之中,那淮宁府新任知府雷羽,身着一身轻甲,端坐于骏马之上,遥望山顶火光明亮,喊杀之声不绝于耳。摇扇一笑,正声道:“蟊贼内溃,天赐良机。传我将令,三军出击,趁乱攻山,务必一举克定。”
战鼓齐鸣,火把如龙,大批官军早向天马山寨汹涌扑去。那官军蓄势已久,又是生力,山寨贼兵经此内讧,早已死伤疲敝,人心惶惶,如何抵挡?前寨立时失守。沙念冕与李明凯正与向弼部众死斗,忽闻山下官军杀声震天,心内慌乱,急忙分开,各奔东西。沙念冕环顾四周,眼见大势已去,狂吼一声道:“悔不听哥哥当年之言,致有今日!”沙念冕不顾生死,挥舞团盾钢刀撞入官兵阵云,连毙十余名官兵,无奈寡不敌众,终是力竭而死。李明凯见沙念冕战死,肝胆俱裂,赤目泣血,仗剑杀入敌阵。奈何官兵如蚁,层层围裹,李明凯背后空门大开,早吃数杆长枪贯身而亡。可怜两位草莽豪杰,虽有蛮王毒火威名,先见之明未纳于旧主,反陷于官家离间之计,终是葬于火星。
那一众好汉里,只有向弼见机得快,于乱军之中寻着程勇、王桦,拼命杀透重围,又撞见贾菡、贾亮,众人且战且走,再寻着陶沅。几人合在一处,身旁仅剩十余喽啰,个个带伤,甲胄不全,旌旗俱失,端的狼狈不堪,死命逃出生天去了。有诗为证:
天马山头寇焰张,人多势众各私藏。
雷羽明眸窥破绽,此因方使乱山降。
昔年聚义盟犹在,今为蝇头利失纲。
烽火焚尽豪杰气,空余残垒叹炎凉。
蓬莱荻蕤散人亦尝作赋一篇铭记,是为叹息:
昔者天马之巅,豪杰聚义,气冲斗牛。剑戟如林,啸傲风云;兄弟盟誓,共赴国忧。怀天下天下,负英雄豪气,谓可与日月同久。
孰料人心不古,利字当头。昔日金兰之契,化作反目之由;胸中凌云之志,困于铜臭之囚。官兵骤至,烽火燎原,营垒倾颓,热血横流。
义旗焚尽,豪气成灰,情义湮灭,大义难留。百年聚散,一炬成丘,皆因利惑,徒增悲愁。残烟断壁间,唯闻风咽,叹此山此景,空余恨悠悠。
又有好汉张益孤身一人逃出天马山,一路北窜,受尽风霜饥馑,伤口溃烂,形如乞丐。浑浑噩噩,竟流落至青州地界。这日行到一处异地,但见西北方向,平地拔起一座高山,险峻异常,峰顶直插云中,时有岚气缭绕,山石嶙峋古怪,多朝向北面。本地土人告知,此山名唤北峰山。张益遥望那山巅之上,云雾缭绕,隐隐似有钟磬之音随风断续传来,又见半山腰似有黄墙隐现,心道:“这必是座寺院。我如今气息奄奄,前路断绝,不如上去,是死是活,倒听天由命罢了。”便强撑病体,沿那崎岖樵径,手足并用,挣扎攀爬。也不知费了多少气力,几番险些坠崖,终是爬到了山顶平旷之处。只见一座古刹巍然矗立,虽无金碧辉煌之相,却是古朴庄严。山门匾额上书青华寺三字。
张益扑到山门前,气力已竭,以头叩地,嘶声道:“落魄罪人妄求佛门收留残躯。”声若游丝,几不可闻。寺门吱呀开启,一小沙弥盘珠走出,见张益伏地模样,吃了一惊,连忙入内唤人。不多时,只见一位老僧缓步而出。那老僧面如弥勒,几近八尺,僧袍简朴,面庞清瘦,双眉卧蚕,眼神深邃,不怒自威。便是此处青华寺住持继忠长老。
这继忠长老本家姓僧,青州人士,生长名门,少喜谈兵,战阵上也去过几次。暮年无意功名,来此深山修养。平日深居简出,潜心经藏禅理,若非大因缘,断不染尘世。独斋客布施,好喜慈悲善事,远近乡人都得庇佑,便唤他作弥勒佛僧继忠。
却说僧继忠见张益遍体鳞伤,并无嫌弃惊惧之色,只低诵一声佛号:“阿弥陀佛。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施主既已来此,却是有缘,便请入寺修养。”便来两个小沙弥扶持张益安置在偏院静室中,僧继忠亲自把脉,疗理创伤,每日又喂以米汤。张益自遭巨变以来,备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