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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十六章:冬日孤阳
开泰五年九月十五,上京城。



国丧的白幡在秋风中飘动,如一片片不散的雪。皇后的梓宫停于清宁宫正殿,香烟缭绕,诵经声昼夜不绝。太子耶律宗真披麻戴孝,跪在灵前,小小的身影在巨大棺椁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孤独。



萧慕云跪在他身侧,目光不时掠过少年的侧脸。自皇后崩逝,太子没掉过一滴泪,只是沉默地跪着,沉默地守灵,沉默地接受百官朝拜。那沉默里,有悲伤,有倔强,也有萧慕云看不懂的东西。



“殿下,”她轻声道,“您该歇歇了。已经跪了三天三夜。”



太子摇头:“朕不累。”



萧慕云没有再劝。她知道,这孩子需要用这种方式,送母亲最后一程。



九月十八,大殓。



太子亲手为母亲盖上棺盖,手在颤抖,但面上仍无泪。棺盖合拢的瞬间,他忽然俯下身,在棺木上轻轻一吻。



“母后,您放心。”他声音极低,低到只有萧慕云能听见,“儿臣会好好的。”



萧慕云眼眶一热,别过脸去。



九月二十,灵柩出城,葬入庆陵。



送葬队伍浩浩荡荡,百官缟素,百姓跪拜。太子骑马走在最前,背脊挺直,目光直视前方,始终没有回头。



萧慕云策马在侧,望着这个十三岁少年的背影,忽然想起八年前,圣宗驾崩时,太子也是这样跪在灵前,也是这样沉默。那时他还有母后,如今,他什么都没有了。



不,他还有她。还有阿骨打。还有那些愿意追随改革的人们。



可这些,够吗?



九月二十五,大丧结束,朝会重启。



太子端坐御座,面色平静得近乎冷漠。萧慕云率百官跪拜,山呼万岁。起身时,她看见太子眼中一闪而过的茫然——那是十三岁少年不该有的神情。



“众卿,”太子开口,声音清朗,“母后崩逝,朕心哀恸。然国事不可废。今日起,朕亲理朝政,顾命大臣辅佐。众卿各司其职,不得懈怠。”



殿内一静。萧慕云心中暗赞——这孩子,比她想象的更坚强。



但保守派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耶律独攧出列,奏道:“陛下,臣有一事启奏。顾命大臣萧慕云,执掌朝政多年,权倾朝野。今陛下亲政,当收权于上,削其权柄,以防……”



“以防什么?”太子打断他,目光如冰。



耶律独攧一窒,仍硬着头皮道:“以防权臣擅政,危及社稷。”



殿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看向萧慕云。



萧慕云面色不变,静静站在那里,等待太子的裁决。



太子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十三岁少年不该有的讥诮:



“耶律卿,朕问你,萧姑姑执掌朝政这五年,可曾贪墨一文?可曾构陷一人?可曾徇私枉法?可曾结党营私?”



耶律独攧语塞。



“没有。”太子替他回答,“萧姑姑这五年,为国操劳,殚精竭虑。西退西夏,北抚女真,东和高丽,南稳宋国。朕能有今日,全赖萧姑姑教导。这样的‘权臣’,朕求之不得,何须防范?”



他站起身,走到萧慕云面前,握住她的手:“萧姑姑,您永远是朕的萧姑姑。谁敢动您,先问朕答不答应。”



殿内鸦雀无声。耶律独攧面色铁青,讪讪退下。



萧慕云跪地叩首:“臣……谢陛下隆恩。”



她抬起头,看着这个自己一手教导的少年,心中涌起复杂的情感。



有欣慰,有骄傲,也有一丝隐隐的担忧。



这孩子,太早熟了。



十月初一,萧慕云接到阿骨打的信。



信中说,室韦野里不又蠢蠢欲动,这次联络了更北边的乌古部,欲合兵一处,趁冬天封冻前南犯。斡鲁补已率先锋前出黑水,准备迎战。



信的末尾,阿骨打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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