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需要找到一条介于两者之间的船。不能太显眼,也不能太不靠谱。最好是那种跑固定航线、有一定信誉(至少在流沙城这种地方)、对乘客身份要求不严、且近期就要出发的中小型客货两用船。
他观察了约莫半个时辰,将码头大致布局和几艘看起来符合条件的船只位置记在心里。然后,他离开藏身处,混入嘈杂的人流,像一个寻常的、寻找机会的落魄散修,开始在码头“街道”上缓缓游荡,目光看似不经意地扫过那些招揽生意的牌子,耳朵竖起来,捕捉着更详细的信息。
他很快发现,大部分公开招揽乘客的船只,目的地都是流沙城上下游几百里内的几个固定集散地,比如“白鱼渡”、“金沙集”、“望江镇”等,这些地方同样混乱,但或许能作为中转。再远一些的航线,比如通往“云梦大泽”边缘或者更东方的“东临州”,则大多被几个较大的船帮控制,需要提前预约,或者有“介绍人”。
他没有“介绍人”,也等不起。
就在他暗自皱眉时,一阵激烈的争吵声从前方一个挂着“蛇爷杂货”破旧招牌的窝棚前传来,吸引了不少闲人围观。
“蛇爷!您行行好!再加两块!就两块!我娘病得厉害,等着这钱抓药啊!”一个身材瘦小、满脸苦相的年轻汉子,抓着一个灰布小包,对着窝棚里一个躺在竹椅上的干瘦老者哀求道。老者尖嘴猴腮,留着两撇鼠须,眼睛半睁半闭,手里盘着两颗油光水滑的铁胆,发出“咔啦咔啦”的轻响,正是窝棚的主人,人称“蛇爷”的码头掮客兼杂货商。
“嘿,小猴崽子,跟蛇爷我讨价还价?”蛇爷眼皮都没抬,声音尖细,“你这包‘沉水砂’,杂质多了三成,分量也不足。五块下品灵石,爱卖不卖。不卖滚蛋,别挡着老子晒太阳。”
“蛇爷,这砂是我在‘鬼跳滩’冒死淘的,差点被水猴子拖下去……”年轻汉子急得快哭了。
“那是你本事不济。”蛇爷不耐烦地挥挥手,“下一个!”
年轻汉子看着蛇爷那油盐不进的样子,又看看周围人群或漠然或幸灾乐祸的眼神,最终一跺脚,咬牙将灰布小包扔在蛇爷脚边的破木箱上,抓起那五块灰扑扑的下品灵石,扭头挤出了人群,背影萧索。
蛇爷这才慢悠悠地睁开一条眼缝,瞥了一眼那小包,嘴角扯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弧度,用脚尖将小包拨拉到柜台下面。
张叶子冷眼看着。这蛇爷显然是码头的地头蛇之一,专做压价收购、转手倒卖的买卖,心黑手狠。但往往这种人,消息也最灵通,门路也最杂。
他心中一动,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等围观的人群散去一些后,才装作漫不经心地走到“蛇爷杂货”的窝棚前。
窝棚里堆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生锈的船锚零件、发霉的渔网、颜色可疑的矿石、晒干的草药、甚至还有几个笼子,里面关着蔫头耷脑、不知名的小兽。气味混杂,难以形容。
蛇爷依旧半躺在竹椅上,似乎对张叶子的到来毫无所觉,只是手中铁胆转动的“咔啦”声,节奏丝毫未变。
张叶子没有立刻开口,目光在窝棚里那些杂物上扫过,最后停留在一堆不起眼的、颜色暗沉、沾着泥土的破碎陶片上。他蹲下身,拿起一块较大的碎片,仔细看了看断口和上面模糊的纹路,又放在鼻子下嗅了嗅(做做样子),然后摇了摇头,似乎不甚满意,将碎片放下。
“小子,看什么呢?”蛇爷尖细的声音响起,他终于抬起眼皮,一双绿豆小眼上下打量着张叶子,目光精明而市侩,“我这儿可都是好货,童叟无欺。”
“随便看看。”张叶子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声音平淡,“想找条船,离开这儿。”
“哦?去哪?”蛇爷来了点兴趣,坐直了些,铁胆在掌心转得飞快。
“东边,越远越好。”张叶子含糊道。
“东边?”蛇爷绿豆眼转了转,“东边可大了去了。云梦泽?东临州?还是更远的‘万岛海’?不同的地儿,不同的价,不同的船。”
“能最快离开的,价格合适的。”张叶子道,同时看似随意地从怀里摸出两块下品灵石,在手里掂了掂,“蛇爷消息灵通,指点条明路?”
蛇爷的目光在那两块成色一般的下品灵石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张叶子那身破烂衣衫和苍白疲惫但眼神沉静的脸,嘿嘿一笑,重新靠回竹椅:“两块灵石,就想买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