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口老井,一棵半枯的石榴树。甲字三号房在院子最深处,隔壁就是后墙,确实僻静。推门进去,房间狭小,只有一床、一桌、一凳,一个掉漆的木脸盆。窗户对着院子,糊的窗纸有几个破洞。空气里有淡淡的霉味,但床铺被褥看上去还算干净。
关上门,插上门栓,又搬过桌子勉强抵住门后。张叶子才长舒一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略微放松。他走到床边坐下,胸口和左手的剧痛立刻再次清晰起来。连续行走和紧张,让他刚刚恢复的一点体力又消耗殆尽。
他先检查了一遍房间,确认没有窥探的孔洞或低劣的监视法阵(以他现在的状态和见识,也只能检查个大概)。之后,他盘膝坐在床上,没有立刻动用暗红碎片,而是先尝试以《玄元经》基础法诀,引导丹田内那点微薄的玄元灵气,在受损的经脉中缓缓运行,温养伤势。
效果微乎其微。经脉如同干涸龟裂的河床,灵气流过,带来的不是滋润,而是更清晰的刺痛和滞涩感。胸口那枚“雷楔”依旧散发着顽固的灼热,不断干扰灵气运行。两个周天后,他不得不放弃,额头已渗出细密的冷汗。
这样不行。必须尽快找到治疗经脉和雷火之伤的丹药或方法。他想起了寒星提到的“百草堂”。
休息了一个时辰,喝了几口凉水,勉强压下喉间的腥甜。张叶子换了身稍微整洁点的衣服(依旧是灰色布衣),将贵重物品贴身藏好,只带了约三十块下品灵石和那三块中品灵石,又将面容用井水略微擦洗,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凄惨落魄,这才走出房间,锁好门,离开了“归家”客栈。
向老掌柜打听了“东市”的大致方向,张叶子汇入街巷的人流,向着城东方向走去。
望海城太大了。外城纵横交错的街巷如同迷宫,张叶子走了近一个时辰,问了好几次路,才终于来到所谓的“东市”。
这里并非一个集中的市场,而是一片以丹药、药材、医馆、以及相关杂货为主的商业区域。街道比“泥鳅巷”那边宽阔整洁不少,两旁店铺的档次也明显更高。空气中弥漫着各种药材混合的、或清香或苦涩的气味。行人中修士的比例明显增加,大多神色匆匆,或面带忧色(求医问药者),或目露精光(采买售卖者)。
“百草堂”的招牌并不难找。它位于东市一条主街的拐角处,是一座三层高、白墙青瓦、飞檐斗拱的临街楼阁,占地颇广,门面开阔。朱红的大门敞开,门楣上悬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百草堂”三个古朴大字,隐隐有灵光流转。门前还立着两尊并非石狮,而是青铜浇铸的仙鹤药鼎,袅袅冒着淡绿色的、带着清香的烟雾,闻之令人精神一振。
气派,正规,也意味着——贵。
张叶子在对面街角观察了一会儿。进出“百草堂”的修士,衣着光鲜者居多,修为也普遍在炼气中后期以上,偶有筑基修士出入,门口的伙计(也是炼气初期修为)都笑脸相迎,恭敬有加。
他深吸一口气,压了压斗笠(在街边摊随手买的,最便宜的那种),朝着百草堂大门走去。
刚踏上台阶,门口一位穿着淡绿色袍服的年轻伙计就迎了上来,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目光在张叶子身上一扫,看到他苍白的脸色、吊着的胳膊和朴素的衣着时,笑容未变,但眼神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
“这位道友,欢迎光临百草堂。不知是购药,还是问诊?”伙计语气还算客气,但透着疏离。
“问诊,兼购药。”张叶子平静道,声音依旧有些沙哑。
“道友这边请。”伙计引着他走进大堂。
大堂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宽敞明亮。地面铺着光可鉴人的青石板,四壁是高达顶棚的紫檀木药柜,密密麻麻的小抽屉上贴着药材标签,空气中弥漫着浓郁而不刺鼻的药香。大堂一侧设有几张雕花椅和小几,供客人休息等候;正中则是一排高高的柜台,后面站着几位同样穿着淡绿袍服、正在称量或记录的药徒。最里面有一扇珠帘隔开的侧门,隐约可见里面坐着几位身穿青色长袍、正在为客人把脉或询问的修士,应该就是坐堂的丹师或医师。
此时大堂内客人不多,三三两两。张叶子的出现引来几道目光,但大多一瞥即过,并未过多关注。
伙计将张叶子引到一张空闲的雕花椅旁:“道友请稍坐,今日坐堂的几位师傅都在忙,稍后便有人为您看诊。不知道友是何处不适?小店也好提前准备。”看似热心,实则是在打探情况,估摸着该引荐给哪位师傅,或